這是仙人 JUMP 的第 220 篇原創

1

你知道嗎?中國的神人一般不上網,上網都上百度貼吧。

只要你打開這款產品,你就能看到一堆讓你懷疑世界的猛人。

有人可以一個通過過肩摔搞定一切;

有人可以預判別人開槍的動作躲過 30 發子彈,把開槍人一拳撂倒;

有人面對撲過來的老虎可以一個滑鏟用刀割開老虎的腹部;

有人可以跟別人打架 75 分鐘然後跑 30 公里,笑稱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論;

還有人可以用十字固把熊乾的滿地找牙。

這 5 個天賦異稟的超人類是出自貼吧,人稱貼吧五虎將,是我國動物保護法最大的阻礙,很多警察叔叔都在找他們。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隨着五虎將的出現,越來越多的超越人類的極限傳奇被貼吧挖了出來。

貼吧五虎將加上另外五個超能力者,合稱十殿閻羅,佼佼者可以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打穿 50 迷的鋼板,人稱岡本日川。

還有人 2 小時可以做 1200 個跳繩,1000 個俯臥撐,800 個柵欄,800 個啞鈴,300 個大繩,900 個蹲起跳,堪稱時間的親生父親。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十殿閻羅之後,還有六個新人,被尊稱爲十六柱神。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我想川老師一定不上網,他要是上了貼吧看到這些人,恐怕褲子都嚇尿了。

貼吧能人輩出,恐怖如斯。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2

說到貼吧裏的神人,前段時間艾斯吧上演了當代無間道,你永遠想不到這些人能幹出什麼。

有個貼吧叫做艾斯吧,艾斯可以是艾斯奧特曼,也可以是海賊王的艾斯。

這裏有個艾斯奧特曼的粉絲臥底五年,僞裝自己喜歡海賊王,竟然還給混成了吧主,然後一朝得道,把火拳艾斯迷幹了個七葷八素,一句對不起,我是奧迷,讓無間道粉絲直呼內行。

人類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可以一拳打穿 30 米厚的鋼板,而這這位奧迷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一拳打穿了次元壁。

超人類果然是存在的。

有這樣的麒麟臂,恐怕這五年他過得並不寂寞。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這些喜歡屠虎殺熊潛伏的極限人類,再一次讓我們見證了貼吧文化的博大精深。

你說好好一個人,怎麼進了貼吧就變得極端憤怒了呢?

如果你經歷過 00-10 年代,那個貼吧的黃金時代,你就會發現,其實貼吧文化的博大精深遠不僅於此。

早在人類戰力突破天際之前,貼吧老哥們的目光就已經在致力於幫各種生物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所有你打不開的極限之門,都已經被貼吧老哥一腳滑鏟鏟開。

獅子和老虎的鬥爭是人類吃太飽後的一個永恆的話題。

但這種日常生活的平淡話題,到了貼吧就會變得畫風清奇。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先是打老虎打獅子,打完獅子打大象,打完大象打三角龍,打完三角龍打霸王龍,打完霸王龍打特種兵,打完特種兵打海綿寶寶和派大星。

現實中存在的生物沒意思?沒關係,貼吧老哥的腦洞是無窮無盡的。

讓霍格華茲的巫師跟二戰軍隊打羣架,讓奧特曼跟哥斯拉拼力量,讓假面騎士跟恐龍特戰隊 solo。

人類所有的精神文明都化成了明星在頁遊裏面代言的那句臺詞:

“是兄弟就來砍我!”

現在網上流行的各種對動漫和小衆愛好的狂熱,以及各種神級腦回路的 yy 都是當年貼吧老哥們玩剩下的。

當時的貼吧可以說是互聯網上最龐大,或者說是唯一一個大衆文化聚集地。

除了畫風比較奇怪之外,沒什麼不好。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像我們現在,有什麼流行信息出現,會在網上發酵,形成“梗”,可能是在微博,可能是在知乎,可能是在公衆號,可能是 B 站,可能是抖音快手,而當時,就在貼吧。

這種文化內容風向標的作用有多明顯呢?

典型的例子是,當年全部你叫得上名字的明星偶像,動漫 ip,經典遊戲,全都有自己的貼吧。

有貼吧還不算,還衍生出了爲喜愛的偶像“蓋樓”這種行爲,所謂蓋樓,就是在主題帖下面回覆,每一次回覆算是一層樓,不斷回覆就是蓋樓。

蓋樓一是爲了,流量大,二是比誰的貼吧里人氣大,哪個帖子點擊量高,流量高,就說明它人氣高。簡單的來說就是低配版的上熱搜。

當年民工漫火熱的時候,就有漫迷瘋狂爲海賊王的艾斯和火影的鼬進行蓋樓大戰,誓要將對方比下去,沒成想火影早早完結,艾斯卻敗在了奧特曼的手下。

世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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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偶像的喜愛也造成過一些問題,畢竟漢語是博大精深的。

科幻小說《三體》大熱,大批三體迷涌進了北京第三體育運動技術學校創立的“三體吧”。

體校生們完全無法理解這些突然涌入,整天談物理,談宇宙,談人生的陌生人。他們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最後含淚離開。

05 年《超女》大熱,大批李宇春的歌迷自封“玉米”衝進了“玉米吧”,那些原本交流玉米種植、買賣的老農們更是不能理解,好好地玉米怎麼會開口說話了?

直到李宇春本尊現身,讓玉米們把貼吧還給農民伯伯,這件事纔算告一段落。

現在飯圈的這些事,當年一個不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當年的貼吧可謂飯圈鼻祖。

不對,貼吧明顯更加狂熱。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3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當年的貼吧雖然是中文互聯網世界的頂尖內容平臺,但其中除了潮流文化,除了年輕人的熱愛與追求,也包含了大量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這些日常真實到有些沙雕。

去放生吧看看,你能發現一個充滿愛的世界。

從最基礎的魚蝦蟹,到高級版的蜥蜴蜈蚣蛇,甚至還有三文魚片,都說身體是靈魂的基礎,只要我放的三文魚足夠多一定能夠拼湊出一個完整的靈魂,對不對?

不論什麼東西,反正拿到手上往水裏扔就對了,水花四濺,功德立現。

什麼毒蛇危險,什麼物種入侵,一切都是上蒼的安排。

前幾天我還見到放生吧老哥放生塑料袋,結果被城管抓了據理力爭大打出手的樣子,希望他撿肥皂的時候能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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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了人類的極限、生物的強大,也嘗過了仙佛隱居的閒適,和普度衆生的快感,有些老哥發現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於是很多貼吧老哥開始回到生活,發現日常生活中的小美好,比如釣魚。

打開釣魚吧,你會發現生活中的各種美好瞬間,整個貼吧歡樂有趣,氣氛良好。

除了正經釣魚,他們什麼都幹。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有人釣魚,有人釣蝦,有人釣王八,看完我都開始懷疑是不是上游放生的,下游都給釣了起來。

你扔我釣,我賣你買,我的快樂無窮無盡,你的功德直線上升,商業的循環帶來功德的永恆。

然後,方向就越來越不對了,釣魚的同時,有人開始打撈,撈到輪胎,撈到石像,還有人撈到浮屍,賽博朋克釣魚實錄。

釣完魚,有人就景賦詩,有人衍生髮展,開始在河邊發展生活,烤肉,燒魚,養萌寵,李子柒的內容都是釣魚老哥玩剩下的。

他們把生活弄出了無數種姿勢。

貼吧狂歡,網絡闌珊

4

互聯網是生活的一面鏡子,在這種普通閒適,甚至有些搞笑的內容之外,也隱藏了許多真實到魔幻,甚至有些詭異的貼吧,其中最出名的當屬戒賭吧戒色吧和三和大神吧。

戒色神教戒色吧,堪稱人間至寶,裏面聚集着大量的小學生、初中生,基本都是一些正逢青春期,身體面臨一些我們意料之中,他們意料之外的變化,然後開始向世界找尋變化的真相,最後莫名其妙開始男德起來的可憐小夥。

你學習不好,是因爲手衝;

你體力不好,是因爲手衝;

你視力不好,是因爲手衝;

你成績不好,是因爲手衝;

你沒錢,是因爲手衝;

你叛逆,是因爲手衝;

手衝是你人生最大的敵人,是你通往幸福之路的最大阻礙。

老師勤勤懇懇給你上課,你竟然好意思手衝?

父母辛辛苦苦賺錢養你,你竟然好意思手衝?

地球溫室效應這麼嚴重,你竟然好意思手衝?

手衝咖啡風評被害。

看得我十分震驚,明明很多年齡大的人願意用自己的一切換回一個喜好衝擊的自己,壯陽藥一把一把的吃,他們居然有臉在貼吧裏一本正經的教年輕人不要衝。

這可真是太魔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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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魔幻的是,一旦你在貼吧開始戒色打卡,逆轉就來了。

人會瞬間變帥,學習會突然變好,八塊腹肌有了,光滑清爽不油膩的皮膚有了,追在你屁股後面的迷妹也有,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成功人生就此開啓。

戒色吧已然夠迷,然而在它之上還有一個戒呼吸吧。

衆人打卡戒呼吸,看看誰能憋得最久。聽說當你憋住呼吸的那個瞬間可以短暫的觸摸到世界的真相,瞥見傳說中的應許之地。

達爾文聽了都哭了,這種基因是怎麼留存到現在的。

學生的世界太可愛?那就來戒賭吧看看成人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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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賭吧表面上是一個賭友自救,友善互助的交流場。

實際上滿滿負能量,裏面都是一羣深陷賭博泥潭爬不出來的賭棍在互相拉扯。

想的都是怎麼搞錢,怎麼奮力一搏,怎麼會所嫩模,怎麼去女裝混入會所當嫩模。

這也導致了大量網絡黑產,民間黑貸的進駐,大家黑吃黑,黑個痛快。

由於都是傳統意義上的邊緣人,所以在這個地方,你可以看到無數的賭棍以家人相稱,在跑路躲債的同時,互相抱團取暖,分享如何搞一頓飯,找一個住所,各種借貸,逃債教程層出不窮。

吃白食,霸王餐,住公園,偷衣服,撿垃圾,各種各樣的手段,是你想不到的賽博朋克。

黑產莊家和受害者在一個帖子裏,賭徒和平臺在互相問好,上演一出獅子和羚羊的和平共處的假象,給那些活得像老鼠一樣的賭徒們,短暫的營造出一種虛幻的安全感。

大家一邊互罵,一邊抱頭痛哭,人間太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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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類似的三和大神吧和流浪吧。

三和大神吧相信你們都懂。

而流浪吧一開始是由一羣心懷自由的理想主義者聚集建立的。

這羣人並不是無家可歸的失敗者,而是純粹的流浪者,一心追尋真正的自由,輕裝上路,在各地流浪,享受那種詩意美好的感覺。

後來,新的流浪者開始加入。

這些新的流浪者,並不像原本的理想主義流浪者那麼輕鬆自由。

他們中的大部分是由於生活所迫,被逼着走上流浪的道路。他們的生活,可就遠不如原教旨流浪者的生活那麼愜意灑脫。

這些流浪者大多都是生活所迫,有的生意失敗,有的欠債破產,有的本身就活得渾渾噩噩。

流浪吧從一個理想主義聚集地,變成了一羣生活中的失敗者互相交流搞錢混日子的地方,成爲了一個跟戒賭吧有幾分相似的二代三和大神吧。

在船員李海在流浪吧直播自己的鶴崗 5 萬買房成爲有產一族的帖子爆紅後,一羣流浪吧老哥望風而動,一路北上,希望就此爲自己的流浪生涯畫上句號。

但結果如何,不難猜到。

網上歸網上,現實歸現實。

如果這些東西真的有用,就不會只是在網上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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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貼吧盛行的年代,是中文互聯網的起飛時期。

那時候,互聯網的發聲門檻在降低,大量普通人開始上網,貼吧有流量,有互動,有 ip,在當時的環境下,對小白用戶極度友好,通過貼吧他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發聲渠道,也第一次進行了自己的發聲嘗試。

我們看到的貼吧,是一個屬於大多數人的貼吧,我們看到的亂像,是一個用戶增長龍蛇混雜後所必然產生的現象。

那段荒謬,魔幻,搞笑的歲月,是無數人親身參與其中,屬於普通人發聲的年代。

那時候沒有 KOL,只有一個個神奇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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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踏進了移動互聯網的世界,在各大平臺興起,這些精彩魔幻的貼吧傳說,消失了大半。

有一年,百度直接屏蔽了所有的貼吧歷史信息,貼吧迎來了自己的衰落,失去了曾經的盛況。

以前這裏是互聯網最大的內容產出地,每個明星出道,都會以貼吧的繁榮作爲標誌,每個遊戲的火熱都是以貼吧作爲根據地,每個動漫的爆紅,都看貼吧有多少個帖子,蓋樓的數量是一個 ip 流行的象徵。

以前,這裏有專業知識的硬核討論,有明星動漫的驚人流量,有各類愛好者的真實交流 ,還有各種生活的反射。

現在,飯圈的去了微博,知識的去了知乎,二次元的去了 B 站。

貼吧變成了一個上古小衆愛好者的聚集地,只剩下部分懷舊的粉絲和興趣愛好者在貼吧繼續交流,他們依然沉溺其中,忘不掉過去萬人空巷的盛況。

在這當中,有人隱忍着自己真實的熱愛,有人埋藏了自己真實的力量。

直到極端的憤怒附在他們身上,奧特曼復仇出圈,五虎將打穿次元壁。

才讓昔日的互聯網內容王者在我們面前又閃耀了一次。

只不過這一次大家更多是看熱鬧,而不是參與其中了。

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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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貼吧這個地方,有人進,有人出。

是貼吧,讓中文互聯網發展出了獨特的文化,也是貼吧,讓那些小衆的愛好者們有了一個容身之處,百無禁忌。

它曾經繁榮,但最終不可避免的衰落,因爲百無禁忌的同義詞,就是風險。

貼吧的榮光不再,除了內容失控外,更本質上是這普通人互聯網話語權的缺失,互聯網話語權在向着大 V 聚集。

互聯網讓每個人都可以發聲,但有的人聲音總是更大,這無關內容,關乎資本。

於是像貼吧這樣可以讓一羣人聚集的淨土越來越少。

貼吧 er 們在笑着,在狂歡着,在說着自己的帖子如何破圈,如何火熱。

但笑着笑着,卻不經意的流下了眼淚。

因爲在以前,他們根本不需要出圈。

他們,即是圈層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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