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文藝復興基金會的曹寅認爲,DeFi 是區塊鏈剛需應用,DeFi 的投機套利非常必要且有重要意義,而 DeFi 組件之間的可組合性和共享流動性是以太坊 DeFi 生態的重要護城河,像 MakerDAO,Uniswap 等重要的 DeFi 平臺已經意識到了可組合性的重要價值,正在投入越來越多的資源來資助可組合中間件基礎架構的開發。

原文標題:《穿越迷思——Devcon 的 DeFi 思考》
作者:曹寅,數字文藝復興基金會董事總經理

以太坊 Devcon 5 最近在大阪閉幕, 此次 Devcon 是 ETH2.0 Phase 0 規範凍結之後的第一次 Devcon,Phase 0 的目標即實現信標鏈,這是 ETH2.0 的基礎,信標鏈負責管理 PoS 協議和協調所有獨立並行的分片鏈,是整個 2.0 系統開發中最複雜的部分。

因此,本次 Devcon 其實是進入 ETH2.0 時代的第一次 Devcon,不僅要部署協調將於明年年初啓動的信標鏈,更要準備接下來的 Phase 1 和 Phase2,乃至最後的 Phase 3,可想而知這次 Devcon 有多麼重要,幾乎所有的社區開發者和主要項目方都參加了本次會議,規模也超過去之前的歷屆 Devcon。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Joe Lubin 宣佈推出以太坊百萬開發者計劃

我們波卡錢包(PolkaWallet)團隊在 Devcon 前兩天到達日本,從頭到尾打滿了 Devcon 全場,包括前後一系列邊會,其中收穫最多的是在 Devcon 前一天召開的 DeFi.WTF。爲期一天的 DeFi 大會是本次 Devcon 系列活動中信息密度最高的一場,二十幾場演講,近十個 Panel,很多全球 DeFi 領域重要創新者和研究者來到現場做了無保留的高能分享。

DeFi.WTF 不僅內容有趣,組織形式也頗爲社會,五位分佈於世界各地的女士作爲策劃者,同十幾名志願者一起,以 DAO 的形式,在短短 21 天內,將一個有趣想法落地打造成爲一場橫跨東西的 DeFi 思想盛宴,我也有幸作爲「WiFi 員」參與貢獻。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五位美麗又智慧的 DeFi.WTF curator

本次 Devcon 的比較熱門的主題是 ETH 2.0 和 Dapp 用戶體驗,DeFi 主題演講並不多,但仍然有一些高質量的 DeFi 演講,我抓住寶貴機會在會場內外找了很多人探討對於 DeFi 的看法。

我所交流的對象不侷限於 DeFi 從業者,也不僅限於以太坊開發者(本次 Devcon 有很多非以太坊項目參與,比如波卡和 Near),聽到了 DeFi 世界外,以太坊社區外,對於 DeFi 更廣泛的意見。

大部分人都肯定 DeFi 的意義,但也有部分交流者認爲 DeFi 是個包裝過度的 Hype (言過其實的炒作),是以太坊社區和 DeFi 項目方的自我感動。我們波卡錢包作爲 DeFi 項目方,並不認可這些觀點,但從當前現狀出發,的確有點道理。

不久前發佈的 MakerDAO 三季度報告中指出,今年第三季度 Dai 活躍賬戶最高達到 109,000 個,但其中至少有 76,000 是由交易所 Coinbase 的營銷活動帶來的,並且在八月份達到 109,000 賬戶頂峯之後,MakerDAO 的賬戶數量並沒有保持繼續增長勢頭,九月份就跌落到了 66,000 個,如果沒有中心化流量入口的導流,MakerDAO 的用戶數量不會增長那麼多。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MakerDAO 粉絲見面

除了用戶少之外,DeFi 的意義和可持續性也無法說服 DeFi 質疑者,這些質疑者認爲金融的目的是爲了通過資本的融通,通過信用,更好的創造價值,服務實體經濟。而目前的 DeFi 以投機爲目的,用戶在目前所有 DeFi 平臺上進行借貸都需要超額抵押,DeFi 本身並不創造信用,用戶只是在不同平臺之間的套利空轉,根本不創造價值,反而創造了很多沒有意義的風險敞口。

坦率地說,的確有很多 DeFi 參與者在利用去中心化金融平臺之間的利率差異進行套利,最經典的操作就是在 MakerDAO 平臺上開 CDP 質押 ETH 生成 DAI,然後在 Compound,dydx 等借貸平臺上借出 DAI 生息,不過隨着 MakerDAO 穩定費的上升,以及去中心化借貸平臺上借出利息的降低,這種去中心化平臺之間的套利策略其實已經沒有什麼盈利空間。

除以上質疑觀點以外,還有一位登上主舞臺的嘉賓的觀點頗爲新穎,著名的 Internet Archive 的創始人 Brewster Kahle 從歷史發展角度思考,認爲 DeFi 會導致人類社會的崩潰,因爲 DeFi 合約一旦啓動不可撤銷,隨智能合約產生的 p2c (people to contract) 債務除非主動清償或者被動清算,否則將永遠存在。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Brewster Kahle 的演講

老先生認爲人類的歷史就是繁榮-破產週期的不停循環,但是,DeFi 債務人無法主動申請破產,DeFi 債權人也無法主動放棄債權,因此 DeFi 將使人類的社會性債務循環永遠無法善意出清,使得債務人和債權人陷入永恆對立,直到一方被肉體消滅(滅絕性戰爭),因此,Brewster Kahle 認爲 p2c 的 DeFi 是邪惡的。

我日常和一些 DeFi 工作者交流的過程中,發現他們也經常自我懷疑:DeFi WTF?DeFi 究竟是什麼鬼?

所以的懷疑都來自於思考深度不夠,深度思考可以解決一切問題,DeFi 纔剛誕生,並且誕生於熊市,因此尤其需要深度思考。

在此我分享一些參加 Devcon 之後,我個人對於 DeFi 的一些想法,希望能啓發更深度的思考。

1、DeFi 是區塊鏈剛需應用

自從智能合約發明以來,DeFi 是少有的剛需 Dapp,DeFi 爲貨幣政策失敗的國家提供了更廣泛更安全的資本可得性,居住在資本管制國家的參與者可以獲得基於其他法幣的穩定幣。

在 Devcon 上,MakerDAO 的智能合約工程師 Mariano Conti 做了一場激動人心的分享,主題就是 Living on DeFi,他以一個阿根廷人的身份,向全場觀衆介紹了他如何靠 MakerDAO,Compound,dydx 等 DeFi 工具在阿根廷的資本管制和貨幣通脹災難下生存。

MakerDAO 以 ETH 和 DAI 向他支付工資,他質押 ETH 生成 DAI,並在 Compound 中生息獲利,需要用錢的時候,就通過 OTC 平臺,將 DAI 換成美元,他在銀行裏面不存一分錢,平時身邊只保留很少部分現金,僅僅用於購買生活必須品。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Mariano 動情分享在阿根廷靠 DeFi 生存的故事

在演講最後,他還呼籲全場的阿根廷人起立,同他一起感謝 DeFi,將他們從南美魔幻生活中拯救了出來。全場很多人起立,不僅有阿根廷人,還有委內瑞拉人,哥倫比亞人等,此時全場響起掌聲,爲他們,也爲 DeFi。

Mariano 的親身經歷是很多生活在嚴格資本管制和通脹肆虐的發展中國家的 DeFi 用戶縮影,對這些用戶來說 DeFi 不是爲了投機和套利,而是日常生產生活的基本金融基礎設施。MakerDAO 的三季度報告中的數據也從側面證明了這一點,目前已經生成的 8000 多萬美元 DAI 中,有 80% 是在各種錢包之中,這些 DAI 的用處就是爲了日常使用,否則的話,沒人會放棄在借貸平臺上 8% 左右的出借利息而閒置這些 DAI。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現場起立的南美朋友

其實除了金融管制的發展中國家,DeFi 在發達國家用戶也存在剛需,DeFi 會成爲負利率情況下的財富避難所。爲了延緩衰退,發達國家普遍開始實施負利率,負利率其實就是儲蓄稅,目前只是影響債券收益,但最終必然會傳導到消費金融和個人賬戶。

雖然 DeFi 去中心化借貸也可能被負利率政策影響,導致平臺上資產供給過剩,需求不足,但由於 DeFi 不受央行貨幣政策控制,因此最極端情況也僅僅是出借利率較低。現在 Compound 平臺上的 ETH 由於供大於求,導致出借利率很低,年化僅爲 0.4%,但不可能出現負利率。在去中心化資管平臺上,用戶不用爲了保管資產而付費,而在負利率情況下,你在商業銀行的儲蓄將被強制課稅。

DeFi 是這個大時代的產物。

2、DeFi 的投機套利非常必要且有重要意義

所謂 DeFi 以投機套利暴利爲目的,其實只是外部人士的誤會而已,的確在早期存在套利黃金機會(2018 年 11 月至 2019 年 4 月)。當時,先在 MakerDAO 上質押 ETH 開 CDP 生成 DAI,然後在 Compound 平臺上借出 DAI 生息,一來一去可以產生近 8% 的幾乎無風險利差。

不過隨着 MakerDAO 社區在 2019 年 4 月之後連續大幅提高穩定費(可以當作是 DAI 的貸款利息)之後,這種套利策略就失效了。類似這樣的跨平臺利率套利機會,不僅僅在 MakerDAO 和 Compound 之間存在,在去中心化借貸平臺早期都存在類似的機會。

很多人一聽到套利就下意識地想到鑽空子和投機倒把等灰色行爲。不過,凡是懂金融的朋友都明白,類似這種跨平臺利率套利,對於 DeFi 生態來說,並非壞事,在經濟學上,套利是一項產生正效用的活動。

利率是貨幣的價格,通過套利者在不同平臺上低利率貸出資產,再高利率出借資產,一低一高操作,就抑平了不同 DeFi 借貸平臺的資金價格,所以套利行爲對於市場有效性是不可或缺的,實現套利均衡是市場達到一般經濟均衡的先決條件。

而且由於 DeFi 沒有中心化定價機制,也沒有中心化數據託管,更不存在中央交易對手方,大部分 DeFi 應用也不提供託管資產池,沒有中心化做市商,僅僅是買賣撮合功能。因此,DeFi 市場上的要素定價完全靠供需動態平衡和一致預期決定,合約資產的流動性也只能靠供需掛單撮合,交易滑點很容易過大,套利者在 DeFi 中的角色其實相當於智能合約的人肉喂價預言機+去中心化做市商,非常重要,必不可少。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Uniswap 在 Devcon 上推出 DEX 流量池模塊

而且,我們欣喜的發現,雖然目前 DeFi 市場並不大,資產規模十幾億美元,全球活躍參與者僅僅幾萬人,但是,在不同 DeFi 借貸平臺之間,不同合約資產之間,套利空間越來越小,幾乎已經不存在,這證明 DeFi 市場是有效的,是均衡的。

反而,目前出現了在中心化平臺和 DeFi 平臺之間的套利機會,有人在銀行獲得低息信貸,然後購買 USDC 或者 DAI,在 DeFi 平臺上借出生息,年化收益能夠達到 7% 以上,這是很經典的外匯市場套息套利策略,相當於購買高利率貨幣和出售低利率貨幣,並將購買的高利率貨幣存入所在國銀行,以賺取高於低利率貨幣國家的利率。不過,在 DeFi 領域,目前這樣的操作並不多,可以繼續觀察,DeFi 平臺的資金價格會否因爲這種套息套利策略而發生相應變化。

仔細覆盤這些利率套利機會,你會發現 DeFi 比中心化金融更市場有效,更魯棒。感謝套利者使 DeFi 參與者更容易進入和退出市場,顯著降低了交易成本並增加了市場參與者的進入機會。

3、Composability (可組合性)將使 DeFi 規模指數性增長,奇點就在不遠

在 Devcon 上,MakerDAO 的展臺最受人追捧的紀念品就是 DeFi 樂高積木,有 DAI 積木,Compound 積木,dydx 積木,Uniswap 積木,InstaDAPP 積木,每次只能拿一塊,我爲了集齊 DeFi 積木,跑了好幾次 MakerDAO 展臺。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DeFi Lego

樂高積木代表的就是 DeFi 的 Composability (可組合性),開發者可以像玩樂高積木一樣使用彼此的協議,快速創建新的協議和應用,並像水管一樣導流不同產品的用戶羣,如果有不錯的產品能力,還可以在 DeFi 協議層上疊加更棒的 UI/UX 用戶層。比如 InstaDAPP,Zerion 等做的 DeFi 聚合器,提供了中心化理財產品級別的用戶體驗,用戶在 InstaDAPP 上,只需兩步就可以在 MakerDAO 和 Compound 兩個借貸協議之間進行互操作。

還有一個值得一提的好玩 DeFi 積木組合,PoolTogether,這個遊戲獲得了 MakerDAO 的 Grant,組合調用了 MarkerDAO+Compound+Uniswap+Aragon 的協議接口。PoolTogether 基於 Aragon Dao 構建,玩家在界面上可以直接調用 Uniswap 把其他代幣換成 Dai,然後購買 PoolTogether 的獎池獎券,獎池協議將合併資金在 Compound 上鎖定 15 天生息,然後獎池協議隨機選擇獲獎者贏得獎金,獲得該週期獎池資金的 Compound 利息,未獲獎者則取回本金,一分不少,皆大歡喜。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Pooltogether 界面

在 Devcon 上,Uniswap 的 Founder Hayden 做了一個 Workshop 佈道 DeFi 的可組合性,Hayden 向開發者介紹如何基於 Uniswap 搭建 DeFi 應用,他在現場做了即興演示,證明任何人都可以在五分鐘之內基於 Uniswap 模塊創建新的 DeFi 應用,Hayden 邀請在座的開發者都來基於 Uniswap 開發新的 DeFi 工具和應用,這場 Workshop 在一個並不大的小會議室,但聞訊趕來的聽衆將會場擠得水瀉不通,連 V 神都只能擠在後排的角落裏站着聽。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Uniswap workshop 現場,被擠在牆角

DeFi 組件之間的可組合性和共享流動性是以太坊 DeFi 生態的重要護城河,Composability 使開發人員能夠以幾乎零成本進行 DeFi 應用試驗。可組合的不僅僅是代碼和功能,還有用戶池和資產。可組合性,使得 DeFi 競爭對手變成親密戰友,增強的可組合性提高了以太坊網絡的實用性,可組合性創造了巨大的正外部性和生態協同效應,使得整個以太坊 DeFi 生態的價值大於每個單獨 DeFi 組件的總和。

像 MakerDAO,Uniswap 等重要的 DeFi 平臺已經意識到了可組合性的重要價值,正在投入越來越多的資源來資助可組合中間件基礎架構的開發。在本次 Devcon 大會上,MakerDAO CEO 在演講中宣佈,將要推出的 DSR (Dai 儲蓄利率)模塊將允許任何交易所或 DeFi 應用都可以將 DAI 儲蓄率集成到其平臺中,所有用戶都可以獲得持有 Dai 的利息。Uniswap 聯合 Plasma 也在 Devcon 上聯合推出新的 Layer 2 DEX 組件和價格預言機組件。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Rune 宣佈將在 11 月 18 日上線 MCD

這些 DeFi 平臺正在成爲組件工廠,源源不斷的生產新的 DeFi 組件,並支持其他的組件生產者。

可以預見到,如果趨勢不被打斷,以太坊上的 DeFi 生態在不久之後就會達到發展拐點,從目前的線性增長進入指數增長,DeFi 大爆炸的奇點已經能夠看到,奇蹟將會降臨。

後記

本來準備 Devcon 一結束就回國,無奈碰上了超強颱風,不得不在日本滯留了幾天,趁這個機會,我特地從 Devcon 舉辦地大阪前往東京,見一位從沒見過面的老朋友,東京稅務署的情報技術專門官 N 先生,他可能是全日本最懂區塊鏈的稅務官。

見面當天晚上適逢日本橄欖球隊戰勝蘇格蘭隊,我和 N 先生在一家愛爾蘭酒吧內同衆多日本球迷共同慶祝日本獲勝,當然免不了豪飲了幾杯健力士黑啤,酒一下肚,話就打開了,我問年近 50 的 N,怎麼看我們這幫小孩子做的事(DeFi),N 用地道的日本英語回答:「作爲一個稅務官,我認爲你們在做違法的事情!但作爲一個 Homo Sapian (智人的意思,我和 N 都是人類簡史作者尤瓦爾的粉絲),我支持你們,你們真的在改變這個世界,頑張ってください!」

Devcon 的 DeFi 思考:去中心化金融爲何稱得上區塊鏈剛需應用?被颱風吹去雪頂的富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