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疫情牽動全國人民的心,我們看到了很多大企業與武漢的故事,不妨也來讀讀區塊鏈人與武漢邊上一座小縣城的故事。這一天是乙亥年的大年三十,它同樣值得銘記。

撰文:龔曦

一句話:一個受助者成爲施助者的故事。

在這場肺炎疫情中,已經看到了很多大企業的故事,快手捐了一個億,美團兩個億,蒙牛 7.4 億……很快記錄又被其他企業打破。而不該被忽視、也更有價值的,是在大災難面前挺身而出的個人的故事。他們本身可能默默無聞,可能初心很小,但無意間扮演了改變自己、改變一個家庭、一個社區甚至一座城市的角色,以行動闡釋着公益的要義。

乙亥年的大年三十,若干個區塊鏈行業的公益志願者爲湖北一座小縣城奔走的故事,也不該被忘記。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圖爲紅安縣融媒體中心拍攝,紅安縣人民醫院抗疫一線的護士們


子兮(化名),一家區塊鏈科技公司的普通程序員,他最早發現了紅安縣的疫情嚴重,在求助的過程中,行業越來越多的人、企業加入,馳援紅安縣。在子兮和若干志願者的協調下,MXC 抹茶、幣安、火幣、歐科集團、KuCoin、gate.io、波場等區塊鏈企業、以及區塊鏈媒體、公益組織約十六家,短短几天內陸續向紅安捐出了近五十萬的物資,包括手套、口罩、消毒水等。

爸爸說:「你幹什麼我們都支持,就是別再去醫院了」

湖北紅安,一個志願者的大年三十

「麼樣嘞慌忙活急的,你好好生生的麼樣一定要去醫院」。

子兮的爸爸已經在紅安縣肺炎防控指揮部門口凍了一個多小時,這是年三十(1 月 24 日)的下午 4 點,按照湖北普通人家的習慣,現在家裏已經要開始生碳爐子,煨上一鍋土雞湯,撈出餈粑,準備年夜飯了。

這一天的湖北省黃岡市紅安縣,溼冷,零度。據說這是最適合新型冠狀病毒傳播的氣溫。就在前一天(1 月 23 日) 10 點,武漢封城,而黃岡也會隨着大年三十跨年數秒封上所有城鐵站、火車站通道。

看到兒子急衝衝的出來,還要趕往紅安中醫院去協調一個什麼海報,子兮爸吼了一句。但是最終拗不過兒子,還是發動了摩托車,送他到了兩公里之外的紅安縣中醫院。

「我必須去再跑醫院一趟!今天晚上 6500 個口罩就能發過來,現在就等醫院的需求證明了,必須拿到手」,子兮在摩托車後座邊回微信邊跟爸爸解釋。他已經連續對接了 13 個小時,從區塊鏈行業願意捐贈的公司到紅安紅十字會、紅安人民醫院、紅安中醫院,再到疫情防控指揮部,在此之前,子兮並不認識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而現在每一聲「嘀嘀」背後閃動的微信頭像都匯聚成一股責任感,驅使他爭分奪秒。要不是年三十實在叫不到車,自己又沒照,子兮也不願意出動老爸的摩托專車,子兮的爸爸剛過 62,帶着慢性病十多年,正是新聞中描述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易感人羣」。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圖爲子兮跑熟的了紅安縣人民醫院設備科,這裏負責協調捐贈物資的清單,爲了儘快讓物資到位,子兮一遍一遍跑醫院

子兮是一家區塊鏈科技公司的程序員,92 年出生的他在武漢讀完大學之後就去了北京工作,大年二十八(1 月 22 日)回到紅安老家的時候就已經有很不好的預感,疫情可能會越來越嚴重——紅安離武漢太近了。

黃岡市是湖北省下轄的地級市,走高速到武漢就一個多小時,是湖北繼武漢人口第二多的城市。黃岡本地就業機會較少,人口外流嚴重。子兮後來才知道,整個湖北省近 8% 的確診病例出在黃岡,是武漢、孝感之後的第三大疫情集中區。在百度發佈的疫情實時大數據報告中,遷徙目的地爲黃岡的人口中 50.73% 來自武漢。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數據截至:2020 年 2 月 9 日,數據來源:湖北省衛生健康委員

「很正常,黃岡下面有八九個縣,縣城工資低,農村人多,人大多外出務工,混的好的都在外定居了,在武漢買房的也不少,再是大學生基本上也不會回了」,一位熱心的本地人向沒去過紅安的記者解釋,「紅安又是黃岡離武漢最近的縣。不到 70 多萬人口,都排不進黃岡的前五,感染的人數卻是除黃州區、浠水之外最多的。」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圖爲紅安縣街景,紅安縣誕生了董必武、李先念,以及 223 位將軍,在這裏打響了黃麻起義的第一槍

雖然當時整個黃岡的冠狀病毒肺炎確診只有 12 例,紅安沒有通報,但因爲子兮一家住的離紅安人民醫院不太遠,能隱約聽到一些傳言,這是縣裏唯一的二甲,「至少有二十多個病人高度疑似,只是還沒有最終確診」,子兮在接受記者的採訪時說:「我有點慌,樓下小超市的口罩已經買不到。」

着急買口罩的子兮在 23 日無意中刷到一條朋友圈,一家叫 MXC 抹茶的數字資產交易平臺的公告,說可以向武漢及其他中國城市居民免費提供口罩,完全公益。子兮馬上根據要求填寫了表單,接觸之下才知道這是行業裏動作最早的公司,當天晚上就已經往不同的城市發出了 1000 個口罩。「他們說,如果還需要幫忙可以隨時聯絡。我就想,應該還有人比我們家更需要口罩」,子兮回憶說,他掛上跟 MXC 抹茶工作人員的電話就開始搜索紅安縣的紅十字會。

「我怕紅安快成第二個武漢了」

北京,一位區塊鏈媒體人的大年三十

「缺!我們特別缺!有幾多要幾多」

紅安紅十字會接待子兮的工作人員姓張,她描述的情況比子兮想象的還有緊急,當時最緊缺的耗材就是口罩,除了紅安的兩大綜合醫院物資緊缺外,下轄的各鎮衛生院幾乎還在「裸奔」!醫療戰線外,優先需要配給的還有從武漢回來的老百姓和堅守在一線查體溫的政務人員,實際情況是,下面村裏的防疫小組,一天只能領到一個口罩。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圖片來自紅安縣本地公衆號最紅安,圖爲當地愛心企業緊急採購物資捐贈給紅安縣下屬杏花鄉衛生院。當公益機構的注意力普遍集中在大城市、大醫院時,其實村鎮社區衛生院更需要幫助

一線的緊張局勢觸動了子兮,申請幾個口罩遠遠不夠,他要幫助更多的紅安人。他馬上聯絡 MXC 抹茶,希望能調集更多的口罩幫助紅安,經過多番溝通協調到第一批 6500 個民用 N90 口罩。除此之外,子兮在自己朋友圈和幾乎所有羣裏發出了求援信息。「我怕紅安快成第二個武漢了」,這是子兮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兩位區塊鏈行業內的熱心人士很快響應了他,

一位是旅居日本的李雨潭,她是 PSY 心理成長鏈的創始人,短短 24 小時不到,李雨潭就號召自己的社羣和 GALALINK 社羣一起捐贈了 1188 個 N95 口罩(型號爲 GB2626-2006)給紅安。

另一位是子兮的紅安老鄉,能量很大的區塊鏈媒體人蘇淺。在蘇淺的幫助下,區塊鏈企業陸續開始馳援紅安縣。

「我們都沒見過面,是在一個羣裏認識的」,子兮對記者說:「她是一位資深媒體人,跟區塊鏈行業裏的企業也都比較熟悉,我跟她說了紅安的情況以後,她二話沒說就拉了好多企業來跟我瞭解情況,大家都非常熱心。」

大年三十,蘇淺留在北京,沒有回紅安的她一直惦記着湖北的情況。「從湖北疫情開始,我就是在一個區塊鏈公益組織裏張羅着捐款,邀請了一些熟悉的行業朋友捐款,後來偶然在一個羣裏看到子兮發的信息,那個時候才知道紅安的疫情越來越嚴重了,我馬上跟公益組織溝通說錢能不能定向捐給紅安一些,還拉了一些認識的企業,問大家有沒有意願幫忙。」

在蘇淺的努力下,一個叫做「紅安縣抗新冠狀肺炎支援對接羣」不斷擴大,發展爲行業的援助。幣安、火幣、歐科,Gate.io 以及一些區塊鏈公益組織陸續加入,先後對紅安進行了援助。歐科集團向紅安縣中醫院定向捐贈 5000 雙一次性乳膠手套、幣安的 5000 只一次性醫用口罩、Gate.io 的 3000 只口罩和 200KG 消毒液、區塊鏈公益組織捐贈了 6000 個一次性使用的帽子……這些原本互相競爭、不服氣、不可能攜手的企業 / 機構,通過一些個體微妙的連接,事實上共同做了一件事——援助紅安。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圖片來自紅安縣中醫院,在接受歐科集團捐贈時工作人員展示了接收函

「跑了十三次,終於搞到一個證明」

湖北紅安,繼續忙亂的大年三十

太難了!做公益比想象的難太多。這是蘇淺與子兮分別接受採訪時脫口而出的原話。
一個志願者,需要協調捐贈方和接收方。企業要捐,首先需要搞清楚捐給誰、捐什麼,肯定需要拿到一份需求單和接受材料。第一爲「驗明正身」,第二也方便「照單採購」。而大年三十正是紅安疫情防控所有流程初步磨合的時候,懵逼、忙亂,讓子兮苦等不到反饋。

電話不通,只能去現場。

在跑了十一次無果之後,子兮又去了一趟防控指揮部。幸運的是當時一位主要領導在,他跟子兮說的第一句話是「不能寒了愛心人士的心」——隨後這位領導馬上給紅安縣中醫院打了電話,讓藥劑科的主任無論多忙都抽點時間協調。子兮坐上「老爸專車」趕到中醫院,現場搞出了一個蓋公章的需求清單。這就是前文的那一幕。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圖爲子兮在除夕當天,協調醫院出具的捐贈公告

讓子兮無比欣慰的是,6500 個口罩終於在年三十如期寄出。在 1 月 28 日輾轉到達紅安。而其他區塊鏈企業的物資也陸續在路上。

「搶到了十六箱口罩,人肉扛進了順豐的綠色通道」

四川成都,一位臨時口罩採購的大年三十

「我們剛買口罩那會還有得挑,一開始還有時間把買來的口罩剪開對着視頻檢查到底有幾層,跟各個渠道較真,防的是零點幾個μm 的非油性顆粒物」,Helen 是 MXC 抹茶公益負責人,老家在四川成都,本來是休假回家過年,結果豬年的最後兩天幾乎沒怎麼睡,分配到她頭上的任務是採購口罩,她說:「我手機裏沒有上百也有大幾十的口罩對接羣。後來需求量特別大,基本就是看到靠譜的貨源就搶。」

接到紅安縣的口罩需求後,Helen 的任務升級成兩個:第一,找到量大靠譜的渠道,第二,過年前快遞走。

「當時 N95 已經沒有了。我輾轉找到一家我們四川的老字號藥店,是很正規的渠道,還有一些庫存。但是隻有 KN90。本來我們想直接定向捐給醫院,後來反饋說不滿足醫用標準,只能老百姓用。最後我們領導拍板,90 就 90,那邊情況緊急,有什麼總能用上」,Helen 說當時着急的什麼都顧不上了,聽到企業還有庫存就叫上車去拉貨。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圖爲 Helen 的同事在屯放口罩的臨時倉庫

年三十下午 6 點,本來應該在家吃團年飯的 Helen 卻在二十多公里外的郊區提貨。「當時很多快遞小哥都不上班了,後來同事聯繫到一個順豐的站長,他一聽是到湖北的救援物資,馬上表示可以走綠色通道,但是因爲人手不夠,只能我們人肉搬過去,後來我才知道,順豐是 25 日也就是大年初一才宣佈開通的綠色通道。我們應該是第一撥捐通的」,記者能感受到 Helen 話外透出的成就感,她說:「能幫到別人,我覺得很值得。」

同一時間的北京,Helen 同一個部門的幾個同事也都在加班,當最後一個包裹發出去後,好多人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口罩。

「口罩騙子,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河南濮陽,另一位臨時口罩採購的崩潰春節

「從大年二十九到初十,我連續被口罩廠放鴿子,還差點被口罩中介騙了五萬。」另一家捐贈企業 gate.io 的酒兒就沒有 Helen 那麼順利,她是春節前就開始「動手」,整個春節她眼睜睜看着口罩從 2 元一個漲價到 6 元,再到 15 元一個,最後是「有錢也買不到」。

1 月 31 日,她看到一個朋友在發醫用口罩的信息,因爲醫用太稀缺了,且是紅安縣醫院最需要的物資,覈實中介信息之後馬上轉賬購買了兩萬個讓廠家儘快發到紅安,下單的三天後朋友發來了一個順豐單號和一個郵政單號,酒兒每天刷物流信息的結果是,幾天後,自己收到了一瓶不明品牌的口服消毒液,紅安接收方收到了一個口罩!

一個!中介說:「廠家害怕被徵用,所以先發口服液試試物流,口罩隨後就發,口服液的錢廠家自己出,送給大家的。」當時還沒有意識到被騙,直到倉庫接受人打來一個電話,說有個北京的廠家聯繫他,說我們被騙了,於是酒兒開始聯繫北京的廠家,來找尋真相,從朋友到中介 a、中介 b、中介 c,機緣巧合聯繫到了在北京的口罩廠家的中介 D,這才發現最後的中介頭子收到的每一筆訂單都是幾萬幾十萬的,他卻讓廠家每個地址只發幾個或者幾百個,中間「消失」的口罩不言而喻。而大量的像酒兒一樣的買家卻被「怕被徵用,先發一小批走通物流」等看上去很合理的理由搪塞。幸好酒兒態度堅決,揚言收集到了整個鏈條的證據要去報警,騙子中介才慌不擇路的退款給了她。

最後酒兒輾轉找到一個志願者,訂下了他手頭最後的 3000 只口罩,發往紅安。2 月 12 日下午,gate.io 捐贈給紅安縣的 3000 只一次性醫用口罩發貨。

我怕紅安成爲下一個武漢 | 區塊鏈人馳援紅安縣 圖爲 gate.io 捐贈給紅安的 3000 個一次性醫用口罩

截至記者發稿,子兮還在忙碌着,一邊上班一邊繼續做義務協調員。

雖然捐助的流程跑通,新問題仍然源源不斷——

比如,因爲湖北省紅十字會失責失察負面頻出,很多企業不願意捐給紅十字會。

子兮只能苦笑。「其實指揮部、紅會都集中在一個辦公室在辦公」,後來子兮才知道,一直與自己並肩作戰的紅安縣紅十字會姓張的女生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但仍然咬着牙堅持高強度工作,「她的嗓子每天都是啞的」。

比如,輾轉聯絡到防護服,是從希臘人肉帶回國,但因爲各種原因,最後捐給了武漢市中心醫院。

雖然大家一直拼盡全力,但物資還是遠遠不夠——

截止發稿前,紅安縣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工作指揮部,也就是文中子兮跑了無數次的地方,又發佈了請求支援緊急防控物資的公函,紅安縣一線醫護人員的 N95 口罩僅剩 870 個,已經不足一天使用。

而更多像紅安一樣的小縣城、村鎮、鄉村也需要幫助。

Helen 的一位同事事後更新了一條朋友圈,是北野武的一句話:災難並不是死了兩萬人這樣一件事,而是死了一個人這件事,發生了兩萬次。

無論如何,這個春節對這些素不相識的區塊鏈人來說都是難忘的,讓無力者有力,讓悲觀者前行,同時,讓怯懦者勇敢,讓受助者助人,讓行動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