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美元」的設想已在美國學術界和產業界討論多年,兩年前時任中國央行數字貨幣研究所所長 姚前曾發文介紹過 經濟學家科寧(JP Koning)於 2014 年提出基於加密貨幣技術的數字美元「聯邦幣」(FedCoin)方案,在當時由於理論構想的新穎性和針對性引發了各界的濃厚興趣。

近期隨着中美兩國就第一階段貿易協議達成一致,有傳言稱美聯儲將宣佈類似中國央行 DCEP 的 FedCoin 計劃,本文結合經濟學與貨幣銀行學探討 Fedcoin 的設計目標、運行機制以及退出計劃。

原文標題:《Fedcoin 藍圖與非現金貨幣歷史|標準共識》
撰文:SNC 分析部

1 月 20 日,有傳言稱美聯儲計劃宣佈一項美元數字化的計劃,類似央行的 DCEP,而起因則是中美兩國的貿易協議。

以往,美國政府一直對央行數字貨幣持謹慎態度,因此美聯儲也多次表示並沒有發行央行數字貨幣的計劃。但事實是,美國政府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在暗中對央行數字貨幣進行調研。這便是傳言中的聯邦數字貨幣 Fedcoin 計劃。

本文的第一部分描述了 Fedcoin 的設計目標。第二部分探討了 Fedcoin 的運行機制及退出計劃。

Fedcoin 要代替什麼

現代貨幣發行機制

在央行目前發行的兩種流動性很強的金融工具——有形貨幣 (M0) 和活期存款中,政府貨幣是有形貨幣,商業銀行活期存款是無形貨幣。爲支付目的而在中央銀行保留賬戶的僅限於商業銀行、國內外政府和其他中央銀行。當公衆,無論是個人還是非金融公司,想要使用這些無形的錢,他們只能在商業銀行開戶。

現代貨幣發行機制的另一個關鍵特徵是,私人銀行自身不能發行紙幣。相反,發行紙幣是政府獨有的特權。情況並非總是如此——在 18、19 和 20 世紀初,私人銀行享有印刷紙幣的權力。隨着央行越來越多地承擔起執行貨幣政策的角色,政府通過立法賦予了央行壟斷髮行紙幣的權力。

由於現代商業銀行系統是在部分準備金的基礎上運作的,也就是說,銀行發行的每一美元的銀行存款並沒有相應數量的紙幣儲備,因此存款中存在着巨大的擠兌風險。相反,除了金庫中持有的一小部分紙幣外,銀行還維持着一個可產生收入的資產組合,如證券和貸款,這些資產必須進行清算,以滿足存款贖回要求。如果這些資產受損,銀行可能無法獲得足夠的紙幣來贖回所有存款,並將不得不違約。

綜上所述,Fedcoin 應該扮演的角色不僅僅是替代有形貨幣(M0),同時也會扮演替代銀行活期存款的角色。與其說是替代 M0,倒不如說是替代 M1。

存款與現金的優點

既然是替代 M1,在設計 Fedcoin 的過程中便必須要考慮 M1 中活期存款和現金的立身之本,將二者的優點設計進 Fedcoin 的機制中。

存款的便利性

在大多數情況下,非有形的交換媒介,如存款,在技術上是比紙幣和硬幣更好的支付選擇。存款有一個優勢:它們可以賺取利息,當利率變爲負值時,這種優勢就會逆轉。紙幣只能安全地面對面地交易,而無形貨幣可以安全地跨越遙遠的距離,幾乎不需要成本。紙幣很容易被損壞或被盜,但存款是高度安全的。最後,現金不便於存儲和移動。雖然 100 萬美元只需要幾個字節就可以用數字形式表示,但它需要一個手提箱大小的容器來存儲和運輸這麼多的鈔票。

存款保險性

比起鈔票,公衆更喜歡存款,這一點在流通中的存款數量比鈔票多得多的情況下得到了最好的證明,來自發達國家樣本的數據顯示,可轉移存款比流通中的紙幣和硬幣數量平均高出 9.4 倍。瑞典以每 1 克朗比 24.4 克朗的存款居首位,而美國以每 1 美元紙幣比 1.40 美元存款排在最後。

這主要是因爲存款具有保險性。20 世紀 30 年代,美國爲了挽救在經濟危機的衝擊下已瀕臨崩潰的銀行體系,其國會在 1933 年通過《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作爲一家爲銀行存款保險的政府機構於 1933 年成立並於 1934 年開始實行存款保險,以避免擠兌,保障銀行體系的穩定,開啓了世界上存款保險制度的先河和真正意義上的存款保險制度。其中運作歷史最長、影響最大的是 1934 年 1 月 1 日正式實施的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制度。

政府的存款保險可以部分降低商業銀行的違約風險。政府的存款保險保證如果一家銀行破產,儲戶的資金將被返還。

現金匿名性

現金也有它自己的優勢。與存款不同的是,紙幣可以在沒有買家提供身份信息的情況下使用。因此,在那些希望匿名的人中,紙幣成爲了一種流行的交換媒介。雖然免不了會被罪犯和逃稅者利用,但現金提供的匿名性也可以用於不那麼邪惡的目的。例如,它保護消費者免受潛在的惡意賣家的侵害,這些賣家可能會試圖在借記卡或信用卡交易中瀏覽個人信息。

其次,現金是不受審查的。這意味着第三方操作支付機制無法直接阻止任何想要接受現金或消費現金的人這樣做。與此形成對比的是,銀行存款並不抵制審查;個人可以被禁止在銀行開戶,或者在開戶後發現他們接受或支付存款的能力受到銀行風險部門的阻礙。

現金線下流通性

在銀行基礎設施滲透緩慢的地區,比如西部邊遠山區或者在電力和其他基礎設施暫時癱瘓的地區,現金是有用的。與存款相比,現金並不總是處於不利地位。向現金收取負利率很困難,這對現金所有者有利。最後,現金比銀行存款的信用風險小。存款爲其所有人提供了銀行發行的紙幣債權,而紙幣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在無力償債和「銀行清算」期間,這一特徵變得至關重要。

政府發行供公衆使用的加密貨幣,將代表着與現代貨幣制度的重大突破。公衆(這裏指美國公衆但並不限於此)將能夠買賣電子貨幣。這些錢可能以央行存款賬戶或 Fedcoin 的形式存在。如果央行要涉足向公衆提供非有形貨幣的業務,必須具備以上的幾種優點,才能成功地讓公衆接受。

Fedcoin 運行機制

美聯儲最有可能採取什麼分發機制

Fedcoin 的功能討論完畢後,首先貨幣需要投入使用,便需要面臨分發機制的抉擇,分別是:「供多少」和「怎麼供」。

設置 Fedcoin 的供應量有兩種方法。而這兩種方法都是從傳統的現代貨幣發行模式領域中尋找出來的智慧。一個發行 Fedcoin 的中央銀行要麼有能力創造和銷燬 Fedcoin,要麼可以預先分配全部供應,兩者必須滿足一種。隨着人們把現有的紙幣帶到中央銀行購買新的 Fedcoin,流通中的 Fedcoin 供應量也隨之增加。當公衆決定減少 Fedcoin 的數量,並將這些硬幣交給央行兌換成等量的紙幣時,供應緊縮就開始了。反過來,央行會銷燬聯邦儲備貨幣,或將其作爲未來發行的儲備。

公衆怎樣才能得到 Fedcoin 呢 ? 對央行來說,最簡單的選擇是建立一個互聯網門戶,允許個人直接從央行購買 Fedcoin,或者通過銀行轉賬或其他方式爲購買提供資金。至於紙幣與硬幣之間的交易,存在一種有形的媒介,即現金,這意味着進行這種交換必須有一個實際的地點。各國央行都設有辦公室,可以進行此類交易。例如,美聯儲 (Federal Reserve) 在全美有 24 家分支機構。雖然這些分支機構可能會被改換用途,提供代幣和付現服務,但這個網絡太過有限,無法提供全面的金融產品。

各國央行肯定不想花時間和精力在全國各地建立分支機構,這意味着它們可能希望與已經擁有廣泛實體網絡的現有企業合作。最合適的合作伙伴將是商業銀行。爲了向公衆提供紙幣和硬幣,中央銀行已經與銀行系統建立了夥伴關係。當個人或企業需要現金時,他們必須去銀行把存款轉換成基礎的紙幣。反過來,銀行通過將存放在央行的餘額兌換成貨幣,從央行獲得這些現金。簡單地將該模型擴展爲包含 Fedcoin 是非常可能的一種形式,或者,讓 Fedcoin 代替當前的現金分配模型中的現金。如果現金要與公共數字貨幣產品一起保持流通,那麼銀行將爲客戶提供兩種選擇,一種是存入 Fedcoin,另一種是存入現金,以換取存款,然後以任一種央行產品兌現。銀行將向客戶提供直接從銀行網站將存款轉換爲 Fedcoin 的能力,反之亦然,而無需到訪分行。

郵局將是銀行的一個替代或互補的合作伙伴。郵政系統作爲一個分銷網絡的優勢在於,它在貧困地區的代表性往往比銀行更好。在美國,USPS 似乎對向美國人分發加密貨幣的想法持開放態度 ; 該機構最近發表了一項研究,其中一項研究建議使用一種名爲 Postcoin 的美國郵政品牌加密貨幣,這種貨幣將得到 100% 準備金的支持,併爲紙幣提供固定匯率。如果它成爲 Fedcoin 而不是郵政硬幣的發行商,USPS 將不必擔心維持儲備和設定掛鉤,因爲這將是美聯儲的工作。

許可與非許可區塊鏈的優劣性比較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發行如 Fedcoin 這樣的央行數字貨幣有沒有必要用區塊鏈?如果有必要,該用什麼區塊鏈?

首先,區塊鏈的使用本文認爲是有必要的,理由非常簡單,區塊鏈技術在數字貨幣的流通環節去中心化主要的功能就是不能篡改可以溯源,這對於發行者和管理者而言則是更加的有效的,可以避免類似貪污腐敗,洗黑錢等行爲,你的每一筆收入都是可以追蹤源頭的,每一筆轉賬都是可以溯源的,未來對於稅收的幫助也是巨大的。所以更加重要的問題是,採取非許可區塊鏈還是許可區塊鏈。

區塊鏈分爲「許可區塊鏈」和「非許可區塊鏈」,這根據實體是否能作爲驗證者節點接入區塊鏈平臺來決定。在「許可區塊鏈」中,實體通過權限授予方式運行驗證者節點。在「非許可區塊鏈」中,符合技術要求的任何實體都可以運行驗證者節點。許可區塊鏈一般用來滿足比如合規,更快的支付速度、交易吞吐量和結算速度等要求。

速度是尤其重要的,因爲一個 Fedcoin 網絡需要每天處理大量的交易。與允許任何人成爲驗證節點不同,許可區塊鏈會在授予節點更新分類賬的權限之前對節點進行審查。但是,即使是許可區塊鏈,「挖礦」這種行爲也不會成爲本文考慮的情況。本文進一步斷言,也不可能出現在任何中央銀行數字貨幣中。

許可區塊鏈審查節點並將其綁定到智能合約的好處是,一旦事務完成,系統就無法恢復該事務。比特幣的最終結算結果就不那麼確定了。通過將更新區塊鏈的任務分配給匿名節點,非許可區塊鏈網絡中,完成的交易可以被撤消,比如通過 51% 的攻擊,一個礦工獲得足夠的控制權就可以改變和重組舊的區塊。許可區塊鏈犧牲了一定程度的審查阻力,以實現更好的去中心化和匿名性。畢竟,如果這些節點的真實身份是公開的,政府和其他強大的參與者可以迫使這些節點審查交易。

雖然許可區塊鏈提供了更快的速度、監督和結算確定性,但非許可區塊鏈更擅長於重現硬幣和紙幣的一些特點,尤其是它提供匿名性和抗審查性的能力。美聯儲必須評估每一個技術主題,來確定合適的區塊鏈架構。但本文認爲,鑑於中央銀行的職能與歷史地位,許可區塊鏈是合理的區塊鏈架構選擇。

Fedcoin 是否該向持有者分發利息

Fedcoin 的經濟優勢之一是允許社會最終實現 Milton Friedman 最優貨幣數量的目標。Friedman 的觀點是,由於現金不會產生任何收益,因此它對社會造成了嚴重的帕累託效率低下;以現金支付工資的人必須經常去銀行把錢存起來,獲得與存款利息相當的利息。如果能設計出支付利息的現金,就能避免無收益的成本,社會也會變得更有效率。

現代的中央銀行支付利息給那些持有中央銀行隔夜存款的銀行,這被稱爲中央銀行的存款利率,或準備金利率。央行應在多大程度上向持有 Fedcoin 的個人提供同等水平的補償?公共存款利率的設定很重要,因爲如果央行的利率過高,儲戶將把存款兌換成 Fedcoin。反過來,銀行將被迫提高自己的利率,以犧牲利潤率來吸引存款。

英格蘭銀行對公衆存款不支付利息;事實上,對於無利可圖的賬戶,它甚至收取服務費,實際上是對某些儲戶設定了負利率。次市場利率也是美國貨幣市場的一個特點。美國郵政儲蓄系統在 1911 年成立時,每年只允許支付 2% 的利息,低於私人銀行提供的大約 3.5% 的利息。這 2% 的利率一直持續到 1934 年,後來上升到 2.5%。

對 Fedcoin 收取負利率的能力,是無現金經濟支持者所倡導的關鍵設計特徵之一。當央行將利率降至零以下時,必須要考慮如何傳遞給 Fedcoin 的所有者。反之亦然,這是提高整個社會帕累託效率的最好方式。

Fedcoin 匿名性及監管

Fedcoin 是否應該擁有匿名性和審查規則

因爲區塊鏈揭示了每個地址中比特幣的數量,所以比特幣協議不提供用戶完全匿名。然而,一些受比特幣啓發的加密貨幣,如 Dash、Monero 和 Zcash,已經修改了它們的協議,降低了交易的可追溯性。用戶的隱私被加密貨幣的高波動性帶來的價格風險所取代。

紙幣和硬幣的獨特之處在於它們都將匿名性和抗審查嵌入到穩定價值的媒介中。匿名性在防止一方可能利用交易信息利用另一方的情況方面特別有價值。以身份盜竊爲例,鑑於借記卡或信用卡提供的信息可能有助於潛在的身份盜竊,現金是一種有用的保護形式,讓消費者參與交易,否則他們會覺得不安全。

一個比特幣式的非許可區塊鏈是實現匿名性的一種方式,而像 Zcash 這樣的協議可以提供匿名性。如果匿名性不如速度和可掌控性重要,那麼許可區塊鏈可能是實施政府數字貨幣的更好方式。

Fedcoin 該如何提供結算確定性

默認情況下,區塊鏈網絡中的參與者都認可「難度」最大的鏈,或者說是其中包含最多區塊的鏈,也就是「規範的賬本」。讓每個人都對該「規範的賬本」達成共識,這就是區塊鏈中數字所有權背後真正的推動因素。如果明天一個新的賬本被接受爲真正規範的賬本,而上面沒有記錄你的交易或加密貨幣,那你就遭受損失了。儘管你有一個本地副本,該系統也不會承認你的「所有權」,也就不能再參與到該系統中了。

上述情況適用於所有基於最長鏈規則的區塊鏈協議 (比如當前的比特幣和以太坊)。但這些協議的安全保證並不是絕對的。在這些協議中,不能保證你的交易永遠不會被逆轉,也不能保證比特幣協議中不會出現一條新的、更長的鏈。也就是說,工作量證明區塊鏈的安全性概念是概率性的。運行的時間越長,生成的區塊越多,那你的交易被逆轉的可能性就越小。某條工作量證明鏈 (如比特幣) 運行的時間越長,存在於該鏈上的以前的交易被逆轉的可能性就越低。這一概念就成爲結算的確定性 (settlement finality)。

它消除了結算風險,讓交易對手方有時間專注於最小化更相關的業務風險。通過大型價值清算和結算系統,中央銀行是銀行部門結算確定性的重要提供者。例如,歐洲的 Target2 和英國的 CHAPS 都要求所有成員銀行向系統提交抵押品,從而確保了結算確定性。在一天的過程中,成員之間會產生債務和信用。加拿大支付銀行保證,即使債務和信貸的實際結算直到今天才發生,任何成爲債權人的銀行實際上都實時收到了一筆不可撤銷的最後付款。成員銀行知道這種實時最終結果的保證是可信的,因爲如果加拿大的某個成員在一天之內破產,該成員的抵押品將被沒收,以迫使終止當日結算。如果抵押品不足,所有幸存的成員銀行都已同意,可以使用它們的抵押品,以使整個系統變得完整。如果這還不夠,加拿大銀行本身將保證系統的穩定,大概率是通過讓加拿大納稅人承擔起責任。

中央銀行是決定鈔票真僞的最終權威。在收到顧客一天的現金後,零售商晚上把錢存入銀行,銀行把錢存入他們的賬戶。然後,銀行將這些紙幣交給央行,央行在將這些紙幣存入銀行賬戶之前,會對每張紙幣進行掃描,以確定其合法性。被發現存放假鈔的銀行,其在央行的賬戶將不會被記入貸方,央行也不會提供任何形式的補償。它之前進行的交易 (將零售商的鈔票兌換成銀行存款) 是虛構的。因此,在鈔票協議中僞造鈔票類似於在比特幣協議中雙重花費;這兩種活動都降低了各自協議提供結算確定性的能力。

由於不能保證區塊鏈用戶不會被惡意的區塊重組所欺騙,非許可區塊鏈不能提供結算確定性。相反,非許可區塊鏈的用戶必須滿足於概率確定性。如果各國央行希望向公衆提供最終結算方案,那麼類似於完全中央集權的 Fedcoin 通過許可區塊鏈實施將是最佳方案。

Fedcoin 退出計劃

退出計劃及應對措施

如果 Fedcoin 是政府發起的一個項目,但不受政府控制,如果出現問題,政府想要退出該計劃怎麼辦 ? 它能發起一次可控的退出嗎 ?

退出的方式其實是有的,只需把 Fedcoin 換爲一種新型的交換媒介即可。央行將首先設定一個時間窗口,在此期間,用戶可以將 Fedcoin 帶到銀行或郵局兌換等值數量的紙幣或存款。窗口期過後,央行將不再接受 Fedcoin 作爲其負債,並取消其法定貨幣地位。

就 Fedcoin 而言,只要驗證器繼續工作,Fedcoin 分類帳的完整性就會得到維護,不會出現類似的磨損問題。然而,如果出現像 Libra 這樣的競爭產品將開始竊取市場份額,尤其是在 Fedcoin 不再提供價格穩定的情況下,將 Fedcoin 的價值壓低至零。如果央行願意,它還可以通過創造無限的供應,直到 Fedcoin 失去價值,或者花掉預先分配的所有 Fedcoin,來破壞遺留 Fedcoin 的發行。

另一個風險是 Fedcoin 硬分叉。假設大量的挖掘節點同意安裝新版本的 Fedcoin 協議,而其他節點選擇繼續使用舊的協議。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請思考一下美國聯邦政府與州政府之間潛在的矛盾與權力制衡問題,而聯邦法院的裁決並不總是偏向聯邦政府。那麼就會明白本文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

硬分叉的典型例子便是 2016 年 Ethereum 協議的硬分叉,它導致相當數量的採用者繼續使用遺留協議,因此 Ethereum 有效地分爲所謂的 Ethereum Classic 和 Ethereum。這在 Fedcoin 的情況下可能很成問題,因爲數字貨幣的供應量實際上會增加一倍;所有以前持有價值 1 美元的 Fedcoin 的人現在不僅持有價值 1 美元的 Fedcoin,還將持有價值 1 美元的新 Fedcoin。當 Fedcoin 的使用者爲了恢復他們所期望的貨幣持有量而花掉他們多餘的 Fedcoin 時,總需求會突然激增。爲了確保達到通脹目標,央行將不得不花費大量資源來沖銷硬通貨的影響,特別是公開市場操作,以吸收過多的 Fedcoin。然而,如果央行缺乏足夠的資產來進行清理工作,它將不得不依靠納稅人提供資金。

爲了防止兩個版本的區塊鏈的出現,中央銀行只需要公佈它將與某一版本的 Fedcoin 與美元現鈔爲 1:1,而另一版本與美元脫鉤。與固定匯率制脫鉤後,另一版本 Fedcoin 的價格將跌至零。因此,當央行需要升級該協議時,它可以強制使用者將遺留的 Fedcoin 兌換成紙幣,從而將所有節點都推向該協議版本。同樣,如果州政府試圖升級 Fedcoin 協議,但央行希望所有人都繼續使用舊協議,它可能會以不可兌換性威脅新 Fedcoin 的所有者,從而從一開始就阻止惡意的硬分叉產生。

還有一個風險便是美元本身的匯率風險。60 年代至 70 年代初期,國際金融市場大量拋售美元、搶購黃金和其他硬通貨,導致美元國際信用動搖的狀況。1960 年 10 月爆發二次大戰後第一次美元危機,此後美元的國際地位不斷削弱,到 70 年代初已連續多次發生美元危機。美元危機的主要原因是:美國的對外經濟實力削弱,國際收支連年出現逆差,大量黃金儲備流失,使美元對外信用保證不足,加上美國通貨膨脹嚴重,美元對內不斷貶值。

但 Fedcoin 的問題可能會更加嚴重,Fedcoin 在美國擁有法律效力,但國際市場有可能不認可 Fedcoin 具有美元相等的價值與法律效力,那麼與現鈔和銀行存款不同的是,Fedcoin 在國際市場購買黃金等資產時,在匯率風險的大背景下,其貶值速度可能遠遠高於美元本身,這也是美聯儲需要考慮的問題,這個問題暫時沒有好的解決方案。

結語

在過去的一年裏,央行的 DCEP 和中美兩國的貿易戰促使其他國家央行開始研究央行數字貨幣。雖然比特幣作爲一種數字貨幣展示了未來的一種可能性,但它的波動性讓大多數消費者無法接受它作爲一種結算貨幣。央行的數字貨幣可能會糾正這個問題,它允許消費者擁有一種安全的電子貨幣,這種電子貨幣與現金一樣,以現有的賬戶單位計價。與此同時,與現金不同的是,這種數字貨幣將擁有更多的使用場景。

對於貨幣政策制定者而言,用數字貨幣取代實物貨幣意味着,發行貨幣的央行將能夠實施負利率。在名義利率已經很低或處於零利率下限的環境下,當經濟衰退襲來時,負利率是一種有用的工具。

央行數字貨幣對現有銀行系統的影響是一個複雜的問題。正如經濟思想和制度的歷史所表明的那樣,政府發行供公衆消費的非有形貨幣也有一些先例。實現政府數字貨幣有多種途徑。Fedcoin 可以提供類似現金級別的匿名性和抗審查能力,但需要有一個新的機制,限制使用小額支付,以減少罪犯和偷稅漏稅者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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