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爲完成能耗雙控目標清退虛擬貨幣挖礦行業是一個個例,不會擴展到全國範圍內。

原文標題:《內蒙古清退「加密礦場」解讀:揭開「數據中心」僞裝,礦業空間何在?》
撰文:大文

2 月底,內蒙古發改委就《關於確保完成「十四五」能耗雙控目標任務若干保障措施(徵求意見稿)》(以下簡稱「徵求意見稿」)徵求意見,措施提出,全面清理關停虛擬貨幣挖礦項目,2021 年 4 月底前全部退出。

「十四五」期間,合理有序控制數據中心建設規模,嚴禁新建虛擬貨幣挖礦項目。

該徵求意見稿是內蒙古自治區因 2019 年度能耗雙控目標任務未完成而提出的。

2 月 2 日,國家發改委會同有關部門對各省(區、市) 2019 年度能源消費總量和強度雙控措施落實和目標完成情況進行了考覈,並在通報中對考覈結果爲未完成等級的內蒙古自治區予以通報批評。「徵求意見稿」中也明確指出,目標是確保完成自治區「十四五」能耗雙控目標任務。

這份「徵求意見稿」中對於虛擬貨幣挖礦項目的態度非常嚴厲,除了提出將合理有序控制數據中心建設規模,嚴禁新建虛擬貨幣挖礦項目外,還計劃全面清理關停虛擬貨幣挖礦項目,並在 2021 年 4 月底前全部退出。

值得注意的是,「徵求意見稿」將虛擬貨幣挖礦歸類爲「落後和過剩產能」,與《國家產業政策指導目錄》(2019 版)淘汰類並列。

其他「落後和過剩產能」還包括焦炭(蘭炭)、電石、聚氯乙烯(PVC)、合成氨(尿素)、甲醇、乙二醇等。虛擬貨幣挖礦被歸類爲落後產能並非第一次,新疆、內蒙古等地都曾出臺政策限制或禁止在當地開展挖礦業務。

內蒙古清退加密礦場,礦業發展有何區域性差異?

爲什麼挖礦是落後產能?

虛擬貨幣挖礦業務在上述省份受到限制的主要原因是,礦場的收入並不透明,對本地產值增長並無較大的推動。

以內蒙古自治區爲例,「徵求意見稿」中明確了能耗雙控目標:2021 年全區能耗雙控目標爲單位 GDP 能耗下降 3%,能耗增量控制在 500 萬噸標準煤左右,能耗總量增速控制在 1.9% 左右,單位工業增加值能耗(等價值)下降 4% 以上。

這裏的關鍵指標是單位 GDP 能耗,也是判斷什麼是落後產能的主要依據。換句話來說,在監管看來,挖礦業務是一項高能耗、低產值的行業。但衆所周知,在比特幣價格飆升的背景下,挖礦實際上能夠獲得豐厚的利潤。

爲什麼會產生這種政府認爲不賺錢,但礦場實際上卻收益頗豐的狀況呢?這與礦場實際的運營方式直接相關。

鏈得得 App 就此採訪了數位礦業從業者發現,礦場在實際運營時,大多會以數據中心的名義進行註冊,以託管費和服務費的數額申報企業收入。

礦場老闆張龍告訴鏈得得 App,以雲計算、大數據數據中心立項,然後通過高科技產業園區的招商引資政策入駐園區,實際主營挖礦業務是業內公開的祕密。「不少地區對數據中心是有補貼的,尤其是電費,」張龍說,「立項審批也會容易得多。」

與真正的數據中心相比,虛擬貨幣礦場的建設成本更低,管理更加粗放。小型礦場不會配備 UPS (不間斷電源)、降溫空調和降噪設備,機房噪聲高達 100 分貝以上,甚至可能對維護人員造成聽力損傷。

礦場的稅務盲區

礦場的能耗也遠超數據中心。目前主流的數據中心單機櫃服務器容量一般在 16-20 臺,而比特幣礦場單機櫃的礦機數量則能達到幾十臺。

另一方面,單臺礦機的額定功率要遠遠大於機架式服務器,以螞蟻礦機 S9 爲例,S9 額定功率爲 1320W,而一般機架式服務器的額定功率爲 500W 左右。

以北京電信通三元大廈互連網數據中心爲例,該數據中心能爲北京市和部分河北地區提供服務,擁有 268 臺服務器機櫃,除去散熱、照明等用電後 IT 總功率約爲 944.5kW,即每小時耗電不到一千度。

但張龍擁有的一個部署了 5000 臺螞蟻 S9 礦機的中型礦場,每小時僅機櫃耗電就高達 6500 度,是北京電信通三元大廈互連網數據中心的六倍多。

與高能耗相對的是,礦場爲地方財政貢獻的稅收遠遠低於數據中心。雖然礦場的總體收入非常豐厚,但主要來源於數字貨幣交易和增值,這也是稅務的「盲區」。

以張龍的礦場爲例,以比特幣價格 5 萬美元計算,5000 臺螞蟻 S9 礦機日產值約爲 13 萬人民幣,電費約 5 萬元,月淨利潤約 240 萬元。但這些收益完全不會進入企業賬戶,不會爲地方財政產生任何稅收,當然也不會被計入當地生產總值。

礦業發展的地區性差異

毫無疑問,礦場既不能爲地方財政提供稅收,又要消耗大量能源,被地方政府清退是板上釘釘的事。那麼這是否意味着全國都會清退虛擬貨幣挖礦行業呢?

以礦業大省四川爲例,按照發改委發佈的公告,四川省超額完成了 2019 年度能耗雙控目標任務。與主要依靠火電的內蒙古不同,四川省作爲我國水電發電量第一大省,截至 2020 年底水電裝機達到 8301 萬千瓦,在建規模約 4010 萬千瓦。

但四川省豐沛的水電並不能被完全消耗。受階段性供需失衡、外送通道建設受阻、省內水電站調節能力弱等多方面因素影響,四川省自 2012 年起每年均有不同程度「棄水」發生,2016 年時最多曾有 141 億千瓦時富餘水電無法上網,造成省內水電站約 40 億元發電收入落空。

在這種背景下,四川省建設礦場不但不會影響能耗雙控目標完成,反而有助於提高水電消費量,減少浪費,提高財政收入。

因此,可以認爲,內蒙古自治區爲完成能耗雙控目標清退虛擬貨幣挖礦行業是一個個例,不會擴展到全國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