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shKey Capital 董事總經理鄧超和朗聞資本管理合夥人沈康探討中外區塊鏈基礎設施發展差異及投資機會。

原文標題:《納入「新基建」 中國區塊鏈技術應用路在何方?》
撰文:馬傑
本文由彭博商業週刊中文版向鏈聞授權轉載

近幾年區塊鏈持續成爲各領域的熱詞,2020 年上半年國家發改委也正式將區塊鏈納入「新基建」領域。區塊鏈由於具備公開、透明、多中心、可追溯等技術特徵,其重要作用及價值逐步凸顯。當前中國區塊鏈的基礎設施發展與海外有何差異?未來區塊鏈的發展趨勢是什麼?區塊鏈領域最大的投資機會在哪裏?2020 年 12 月 11 日,在由《商業週刊 / 中文版》主辦的 The Year Ahead 展望論壇上,由鏈聞總編輯劉鋒、HashKey Capital 董事總經理鄧超和朗聞資本管理合夥人沈康就「區塊鏈基礎設施建設和投資」這一主題進行了探討與展望。

彭博商業週刊展望峯會:HashKey 與朗聞資本探討區塊鏈基建和投資從左至右:HashKey Capital 董事總經理鄧超、朗聞資本管理合夥人沈康、鏈聞總編輯劉鋒(主持人)

以下爲本次圓桌討論的內容記錄:

  • 主持人:劉鋒,鏈聞總編輯
  • 嘉賓:鄧超,HashKey Capital 董事總經理
  • 嘉賓:沈康,朗聞資本管理合夥人

劉鋒:非常高興今天請到兩位嘉賓探討跟區塊鏈基礎設施建設和投資相關的話題。上午我們聽到了量子計算機、機器人,也聽到了匯豐銀行這樣的傳統金融機構來談關於「新基建」的話題。從 2019 年年底開始,中央和地方政府都在討論關於「區塊鏈」這個話題。區塊鏈成爲很多人嘴邊的熱門詞彙,它與技術創新相關,也與金融領域的創新密不可分。今天兩位圓桌嘉賓,他們都曾從事傳統金融,後來又奮不顧身投入到區塊鏈相關投資中,成績顯著。首先,請兩位介紹一下自己,並且在介紹的過程中回答一個問題:區塊鏈投資和炒幣有什麼區別?講到「區塊鏈投資」都離不開很多「炒幣」的話題。你們可以從你們的經歷介紹自己,也給大家理清這個概念。

彭博商業週刊展望峯會:HashKey 與朗聞資本探討區塊鏈基建和投資劉鋒,鏈聞總編輯

鄧超:大家好,我是 HashKey Capital 董事總經理鄧超。我原來在傳統金融工作,最早在基金公司,然後在金融控股,也在金融大數據公司工作過,大概在五六年以前,在集團戰略部署的前提下,我進入了區塊鏈投資這個領域。

劉老師希望我給大家分享一下「炒幣」和「區塊鏈投資」的差異是什麼?整體上我覺得區塊鏈投資是一個很大的範圍。從專業的投資人的角度來說,傳統領域的投資主要分爲一級市場和二級市場。如果是個人或散戶的話,更多的是在二級市場參與。以機構爲例,從 2015 年開始我們把區塊鏈作爲戰略業務,有專門的區塊鏈投資基金、專門的區塊鏈研發團隊和專門的區塊鏈孵化體系。

在中國乃至亞洲,我們(HashKey Capital)應該是第一家從事區塊鏈相關投資的專業機構。在過去六年時間裏,我們在全球一共投了超過 200 家公司,一半以上都是在國外。當然,這是區塊鏈投資的一級市場。

彭博商業週刊展望峯會:HashKey 與朗聞資本探討區塊鏈基建和投資鄧超,HashKey Capital 董事總經理

正如劉總說的一樣,區塊鏈和傳統技術很大的差異就是從誕生起,區塊鏈就具有金融屬性。我們最早接觸區塊鏈,是通過比特幣或者是跟炒幣相關的資訊瞭解這個領域,但是我希望澄清:正像互聯網早期一樣,區塊鏈的誕生會伴隨着傳統主流機構媒體的一些誤讀或者偏見,有一定認知或理解上的差異。實際上大部分個人用戶,最早是通過比特幣瞭解到「區塊鏈」技術,但是參與這個市場真正的主體並不是個人,而是機構。在早期,機構大部分聚集是在一級市場,合規的二級市場應該是在 2018 年以後纔出現的,地點主要在美國、歐洲、日本、新加坡、香港。昨天新加坡出現一條新聞,DBS 和新加坡交易所推出了一個新的合規的加密資產二級市場平臺,可以讓專業的投資機構或者投資人合規進入數字資產這個領域。相比之下,傳統意義上的「炒幣」更多的是個人投資人的參與。

沈康:大家好,我是朗聞資本的管理合夥人沈康。我們在國內做股權投資,主要關注區塊鏈、物聯網、大數據這些領域,我們在海外也做了一些區塊鏈方面的投資。「區塊鏈投資」是一個很寬泛的概念,包括大家理解上的一些「炒幣」,比如比特幣、以太坊,在我們看來也是非常有價值的,我們也在努力嘗試給比特幣、以太坊這樣的區塊鏈公鏈網絡的價值去做長期或中期的估值,因爲短期是很難判斷的。區塊鏈領域不管是看一級市場還是看二級市場,不管是看股權項目還是看區塊鏈原生的自帶金融屬性的代幣或者 Token,都是完全可以按照價值投資的理念去做投資的。

劉鋒:比特幣已經成爲很多人熟知的區塊鏈中的一類資產。於此同時,大家講到區塊鏈時,更會把它當成一種面向未來的技術。區塊鏈作爲一種新興技術,顯然不僅僅是數字資產或帶有金融屬性的投資產品,應該會有真正的應用案例。二位嘉賓能否給大家分享一下你們看到的已有的區塊鏈技術應用案例?

鄧超:我覺得您這個題點的非常好,大部分人對區塊鏈的認知其實是把兩個概念混到一起的:一個是資產,一個是技術。

資產就是很多人講的,你去買比特幣、這個幣、那個幣。比特幣是什麼呢?比特幣是數字黃金。其它的數字資產更多的像股票,可以視爲區塊鏈創業公司的收益憑證。「數字貨幣」、「比特幣」這些名字是一定誤導性,準確的應該叫「數字資產」。原來傳統金融很多的同事就會挑戰我說,「你們爲什麼要創造這麼多’貨幣‘?」其實是這個名字從英文翻過來的,準確的是叫「數字資產」。

如果從「數字資產」角度說,對應怎麼估值或者評判資產好壞,就跟傳統的金融一樣。我們團隊現在的研究總監原來是券商研究總監,他怎麼看這個市場就跟原來一樣,如怎麼看行業就是宏觀研究,看細分領域、看賽道就是板塊研究,怎麼看項目就是個股研究。所以無論是從方法論還是從實踐上,都是一樣的。

從區塊鏈技術發展的角度看,像互聯網的早期。在現在區塊鏈的成熟度大概差不多在 2000 年-2002 年互聯網發展階段,技術開始成型、商業模式開始推廣和探索,而且也有一部分已經看得出來前景和產生實際社會價值的。

區塊鏈技術本身不一定能夠創造新的領域或者新的行業,它應該跟很多其它已經存貯的技術一起創造一些新的價值。這在金融領域內有很多的,比如做支付、做轉賬、跨境支付。在其它的金融領域,比如跟交易清算相關的底層設施,也都有一些典型案例。還有一塊偏傳統的,就是在數據領域類,如數據安全、數據隱私、數據溯源。對於我們不僅僅是對區塊鏈技術本身,對傳統的數據相關的技術都是非常有促進作用的。我們在國內很有幸和沈康總都參與投資過一個安全多方計算(MPC)項目 PlatON,這在全球隱私領域內非常有影響力,對數據確權和隱私保護意義極大,也已經有不少應用實例。

沈康:我最近看了一份新加坡央行推的「數字貨幣」Ubin 的研究報告,Ubin 分了五年、五個階段來做測試和研究,今年是第五年,測試就全部完成了。這個測試報告分析了全球大概有一百五六十個區塊鏈項目,主要是亞洲地區的區塊鏈應用的案例。報告還分析瞭如果這些應用項目基於新加坡的數字貨幣 Ubin 來做,就是底層用數字貨幣來完成支付清算效果會是怎樣。我們可以看到效率的提升是非常厲害的。

彭博商業週刊展望峯會:HashKey 與朗聞資本探討區塊鏈基建和投資沈康,朗聞資本管理合夥人

我覺得在國內區塊鏈應用做的最好的應該是萬向。因爲萬向不但有產業端,還有金融端。他們把區塊鏈技術運用到產業端之後再對接金融資源,幫助企業實現降本增效,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幫助企業降低融資成本,這些應用已經在實實在在的發生了,而且是非常切實地在創造價值。萬向區塊鏈的肖風董事長提出了「物聯網 3.0」和「分佈式認知工業互聯網」的概念,不管是物聯網 3.0 還是分佈式認知工業互聯網,他們都需要一套技術的組合來實現,裏面有一個共同的核心的技術就是區塊鏈,你沒有區塊鏈不行。我覺得以後大家談的可能更多的不是說區塊鏈應用是什麼,就像我們現在談亞馬遜、談美團,不會說它是移動互聯網的應用,區塊鏈會下沉成爲一個基礎設施,會變得無處不在、無感,但是你又離開不了它。

劉鋒:講到技術創新的時候,我們經常會不由自主的把中國和海外、特別是硅谷)= 進行比較。當我們從國家層面把像區塊鏈這項技術列爲對未來的國計民生非常重要的技術時,我們一直在強調「自我知識產權」的概念。我個人會覺得,區塊鏈本身是基於開源社區而出來的一種技術,說它本身應該是不分國界的,可是事實上,確實存在不同的團隊和不同的文化對這種技術發展的影響。能否請二位從自己的經歷和看過不同項目的角度跟大家分享一下:你們看到目前中國在區塊鏈技術研究和開發方面和全球有沒有差距?或者說,中國有何優勢?

沈康:在區塊鏈的技術上面,如果看公鏈的技術發展、比如說共識機制方面的設計,海外的確領先我們很多。 但中國已經把區塊鏈作爲新基建的一個核心設施之一,或者叫核心創新突破技術之一。在「聯盟鏈」的技術底層設計及落地上,我覺得我們不比國外差。因爲很多「鏈」的技術本身也是開源的,你拿過來用、拿過來改,看你能用成什麼樣子。中國電子信息技術標準院最近做了一個評測,排第一的是矩陣元和萬向的 PlatONE 聯盟鏈。無論在性能還是可靠性上面,它已經完全可以支撐一個大規模的商業場景和應用需求,而且它是基於國密標準來做的。

另一方面,中國有着全球最大、最完整的工業互聯網和物聯網體系,有全球遙遙領先的 5G 基站建設,中國央行一旦推 DC/EP 數字貨幣,全球都看不到有第二個國家能有這樣的力度去推。在某些方面我們中國有很強大的制度優勢,在這些制度優勢的疊加下,我們會看到一個巨量的市場和一個巨大的場景應用環境所支撐、所帶來的、給予這些區塊鏈技術企業嘗試應用落地的機會。在這些領域,我們會積累形成一個技術優勢,比如說現在就看到有一些項目在物聯網行業、在通訊模組的硬件層面實現數據上鍊,甚至做到芯片層去,解決數據如何可信、安全地上鍊,我相信經過一些時間的積累、在這些方面的區塊鏈技術,我們會領先全球。

鄧超:過去兩年,我們在全球範圍內看了超過 1000 個區塊鏈項目,基本上每週看到 10 個以上的項目,一半以上在美國。一個明顯的差異就是,海外的項目更偏底層,中國或亞洲的項目更偏應用。

我覺得這在互聯網領域內很相似,我們的強項是在於能把一個基礎的技術很好的應用和發揮起來,而且我們在互聯網時代已經培養了很多很好的產品經理、很好的工程師,在技術足夠成熟的基礎上能夠很好的商業化和很好的落地推廣,這是我看到的從產品大的方向上的一個差異。

第二、國內在應用落地方面,相對於美國或者其它的市場是有很大的優勢。中國產業的推動方式跟海外是不一樣的,對於一個早期的行業來說,政府主導推動的會配套相應的非常適合它發展的一些優勢。比如發展環境的優勢。

2019 年 10 月 24 號之前,在中央政治局沒有把區塊鏈提高到一個國家戰略層面之前,很多傳統機構是「談區塊鏈色變」的。2019 年 10 月 24 號之後,我們開玩笑講,很多年沒有打過交道的同事可以很自豪的告訴他,我是做什麼的了,以前他們都會戴有色眼鏡看區塊鏈投資的。

從那以後,區塊鏈投資有了一個很好的發展環境。現在有比較多的政府支持的產業基金,都在開始投區塊鏈項目。我接觸的好幾家傳統的產業基金、政府支持的產業基金,都在開始成立專項區塊鏈基金,已經在區塊鏈領域投了不少公司。這些公司都是技術驅動的公司,具有非常長遠的佈局。對應的,有一些商業場景原來可能不對這麼早期的技術開放的,現在也會開放,比如前面提到的機器人。在數據領域內,區塊鏈可能用在民生政務,這是非常大的場景,對於區塊鏈產業的落地是非常有利的環境。

反觀國外,更多的是企業單打獨鬥,需要自己去營造這樣的環境,單獨的一個企業自下往上推動,阻力是非常大的。

劉鋒:最後一個問題,請二位爲區塊鏈領域的投資機會畫個重點:這個行業未來發展最值得關注的要點是什麼?

鄧超:在我們的視角里面,不會把還沒有成爲成熟的領域叫成一個「行業」,我們還是把它當成細分領域。我們的視角更多是把區塊鏈當成新興的生態來進行投資。

我們投資主要是兩塊:技術和商業應用。在 2019 年之前,我們關注於技術的投資會更多,2019 年之後,在商業應用上會更多。在技術層面上,基礎的技術已經基本成型了,我們會關注的是提升性能的技術,比如,區塊鏈系統 TPS (每秒交易量)怎麼提升到能夠承載到真是商業應用的場景,能夠支持每秒鐘達到 10 萬或者 20 萬以上交易——這是我們投資的方向之一。

第二個方向是商業應用。商業應用分爲兩個,一個是區塊鏈金融基礎設施,這個領域有交易、託管、清算甚至保險,如果把這個領域當成另一個新興的金融市場的話,這個市場底層的基礎設施是我們非常需要的。另外就是上面的一些金融活動,比如轉賬、支付、借貸,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應用和需求。我們在東南亞投了一個跨境轉賬的公司,在美國有投數字資產借貸公司。如果從體量上看的話,可能還沒有傳統的金融市場那麼大,但是不容忽視,整個數字資產的市值已經接近萬億美元級別,是值得關注的。

沈康:我們非常關注物聯網和工業互聯網與區塊鏈的結合領域。物聯網的商業模式爲什麼很困難?一方面,物聯網也好,工業互聯網 4.0 也好,它所需要配套的基礎技術組合以前還不成熟。比如原來是 4G,網絡不穩定,達不到工業或者物聯設備所需要的非常穩定、及時性要求非常高的可切片的網絡環境。另一方面,物聯網缺少了一個「商業靈魂」,這個「商業靈魂」其實就是區塊鏈技術可以給予的。移動互聯網的商業模式能夠跑出來,而物聯網的商業模式跑不出來,就是因爲在物聯網行業裏面,不同於 C 端商業環境下的個人,企業需要數據是完全可信的。數據採集以後,怎麼做到數據是完全可信的?數據怎麼才能形成數據資產,這樣企業才願意分享?怎麼做到在隱私保護的前提下,大家願意把數據拿出來做交易、做清算?某個企業可以賣數據資產,我也可以買到我所需要的數據資產。你會發現這個交易的底層設施必須是區塊鏈,其它網絡做不了。我們認爲能夠解決這些問題或者致力於解決這些問題的,能夠把物聯網和工業互聯網的商業模式打通的創新型企業,是有巨大價值的。如果現在往這個方向去看,我相信我們會看到很多很好的投資標的。

最後我想說一下,接下來兩年重點看什麼?我認爲最大的一個關注點是央行的數字貨幣。明天就是「雙 12」,我們國家會開始在蘇州先試「雙離線」支付。這個大家可能感覺不深,有支付寶、有微信,爲什麼還要這個?但是大家可以去體會一下,它不僅僅是針對 C 端的。我們設想過很多的商業場景,就是應用區塊鏈技術來實現降本增效、提高效率的應用場景。如果你底層有了央行數字貨幣,那麼原來區塊鏈技術只是把你的效率從「1」提高到了「2」、也解決掉了一些問題,但是你的底層如果是「央行數字貨幣」而不是現在的金融支付清算體系,你的這個效率提高會是「2」到「5」、甚至是「2」到「10」。

我覺得央行數字貨幣是未來兩年中國最重要的區塊鏈基礎設施的構建工作,是沒有「之一」的。有人可能會說,DC/EP 並沒有走區塊鏈技術路線,我覺得這個爭論並不重要,DC/EP 的點對點,token 範式,可編程,分佈式網絡,銀行節點可驗證等特性決定了這就是一個「區塊鏈式」的支付網絡,可以完美的把各類區塊鏈應用支撐起來。可以設想一下,如果物聯網環境下萬物都可以實現支付,且交易即清算,結算都做到實時完成,還天然跨境,這個物聯網會是怎麼樣的效率和能量釋放?這不是現有的金融體系可以支撐去做的,我覺得國家是想明白這個事情了,所以不遺餘力的推人民幣數字貨幣,並不只是爲了我們去領一個紅包、去支付一個交通卡。

劉鋒:二位之前都在中國最大、最成功的基金公司工作過,然後轉戰到區塊鏈投資領域。區塊鏈投資領域還處在非常早期階段,坑非常多,但是機會也非常大。希望二位的分享,能夠給今天在場的朋友一些非常好的啓發和啓示。再次謝謝二位,也謝謝在座的每位朋友。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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