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幣誕生已逾十個年頭,它打開了區塊鏈的大門,也開啓數字貨幣變革時代。然而在比特幣誕生最初那幾年,行業前輩們又是如何看待它的?

比特幣第三次減半時刻,讓我們一起來重讀這篇在 2014 年寫下的經典,a16z 聯合創始人 Marc Andreessen 早在 6 年前就極富預見性地爲我們道出比特幣的未來。

撰文:Marc Andreessen,知名風投機構 a16z 聯合創始人兼普通合夥人
原文刊發於 2014 年 1 月 21 日的紐約時報,鏈聞編輯氣昂昂在「CryptoYC」的中文翻譯版本上進行了修訂。

一種神祕的新技術出現了,它不知從何而來,而這其實是匿名研究者 20 年深入研究和開發的成果。

一方面,政治理想主義者將自由和變革願景投射其上,當權精英們則對其不屑一顧。另一方面,技術極客們爲之震撼,他們看到了其中的巨大潛力,並廢寢忘食地研究與完善它。

最終伴隨着主流產品、公司和行業的出現,這種技術開始商業化,影響力也愈發深遠。後來許多人都在琢磨:爲什麼它的優越性最開始並不明顯。

我在討論什麼技術?1975 年是個人電腦,1993 年是互聯網, 2014 年,我相信是比特幣

很難說比特幣是一個未被討論的話題,但是媒體、普通人和越來越多的技術專家眼中的比特幣,差距巨大。在本文我會解釋爲什麼比特幣吸引瞭如此多的硅谷技術專家與企業家們,以及我對比特幣未來發展的觀點。

經典重讀|比特幣爲什麼重要?Why Bitcoin MattersMarc Andreessen

比特幣解決了什麼問題?

首先,比特幣從根本層面而言是計算機科學領域的一項突破,它建立在全球數千名研究人員 20 年的加密貨幣研究和 40 年的密碼學研究基礎上。

比特幣是首個解決計算機科學中長期存在的「拜占庭將軍問題」的方案,最初論文是這樣描述這個問題:「想象一下,一羣拜占庭將軍在敵人的城市圍駐軍隊,將軍們職能通過信使溝通,他們必須在一項共同作戰計劃上達成一致,然而其中的一位或多位將軍可能是叛徒,他們會試圖迷惑其他的將軍。拜占庭將軍問題是要找到一種算法來保證忠誠的將軍們可以達成一項共同作戰計劃。」

簡言之,拜占庭將軍問題的核心是如何在互聯網這樣的不可信網絡上建立信任

經典重讀|比特幣爲什麼重要?Why Bitcoin Matters

比特幣爲這個問題的解決提供了史無前例的方法,它使得全世界在不需要信任第三方的情況下便可在互聯網上相互轉移數字資產,這種轉移是絕對安全的,每個人都知道數字資產的轉移情況,沒有人能質疑轉移的合理性。這一突破給世界帶來鉅變。

什麼樣的數字資產可以用這種方式轉移?想想數字簽名、數字合同、數字鑰匙 (物理鎖或在線儲物櫃) 、汽車和房屋等物理資產的數字所有權、數字股票、債券和數字貨幣等等。

所有這些都是通過一個分佈式的信任網絡交換的,無需依賴銀行或經紀人這樣的第三方中介。並且,只有資產的所有者有權發送交易,只有他預期的接收者纔可以接受資產,每個人都可隨時隨地驗證交易與資產所有權。

比特幣是如何實現的?

比特幣是一種基於互聯網的分佈式賬本。你可以通過購買或提供產品和服務來獲取比特幣。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隨時隨地買賣比特幣,不需要任何第三方批准,且交易費用極低。比特幣的「幣」本身就存儲在比特幣賬本上,類似股票交易中的席位,只不過可被更廣泛應用於現實世界的交易中。

比特幣賬本是一種新型的支付系統。世界上所有人通過轉移賬本中相應數據的所有權,便可以向世界任意一個人支付比特幣。存儲、交易、收款……皆無須第三方授權,大多數情況下不收取任何費用。

最後一部分非常重要,比特幣是首個互聯網支付系統,交易不收取任何費用,或收取非常低的費用,而發達國家現有支付系統通常收取 2% 至 3% 的費用,世界其他地方要麼沒有現代的支付系統,要麼收取更高的費用。

比特幣是一種數字載體,這是一種預先無信任的環境下交換資產的方法。在最簡單的情況下,通過電子郵件或短信發送一串數字即可。發送方不需要知道或信任接收方,反之亦然。相應的,比特幣沒有退款,這實際上就像現金交易:如果你有金錢或資產,就可以用它來付款,沒有則不能。這種交易方式從未以數字形式存在過。

比特幣是一種數字貨幣,其價值基於兩件事:當前支付系統的交易量與支付速度,其次是人們對比特幣支付系統未來使用的猜測。這是讓人困惑的一個地方,比特幣的價值並非與生俱來,人們不是因爲比特幣的內在價值使用它,而是因爲人們需要低手續費、無欺詐、隨時隨地交易,所以比特幣才擁有價值。

誠然,目前比特幣的價值支撐可能更多來源於投機活動,而非實際的支付應用。這種觀點或許正確,但同樣正確的是,投機活動將比特幣擡到一個足夠高的價格,從而讓支付應用成爲可能。比特幣必須有足夠的價值,才能承載物理世界的經濟帶寬。這是關於新技術「雞和蛋」的問題,除非新技術價值巨大,否則它不會有很高的應用價值。因此,比特幣價值的上升一定程度上是因爲投機活動,但是這也使比特幣的應用場景得以更早實現。

比特幣會成爲主流支付方式嗎?

有人批評說,比特幣在尋常消費者與商家中的使用有限,但其實在 PC 和互聯網剛剛流行的時期也出現過類似的批評。每一天,全世界越來越多的消費者和商家正在購買、使用和出售比特幣。雖然總體人數仍然很小,但增長速度很快。隨着比特幣相關的各種工具與技術的進步,用戶體驗也將越來越好。要知道在過去在網上獲取比特幣都很困難,但現在已經不是問題了。

還有批評說,比特幣的價格波動太大,商家不會接受比特幣。並非如此,比特幣完全可以充當支付系統,商家不需要一直持有比特幣,因此並不受到比特幣的波動影響,所有消費者或商家都可以隨時交易比特幣和其他貨幣。

目前想用比特幣付款的用戶數量很少,那爲什麼在線或現實世界中的商家就會希望接受比特幣付款?我的合夥人 Chris Dixon 這樣解釋道:

假設你在網上銷售電子產品,這些業務的利潤率通常低於 5%,這意味着 2.5% 的交易費用數額便佔到利潤的 50%。這些錢本可以重新投資到企業內,返給消費者,也可繳稅。在所有這些選擇中,將 2.5% 交給銀行是最糟的選擇。商家面臨的另一個挑戰是跨境支付,若你想知道最喜歡的產品或服務爲何在所處國家 / 地區買不到,答案通常因爲支付

此外,比特幣消除了信用卡欺詐的風險,因而商家會對比特幣很感興趣。這類欺詐方式使得許多罪犯將大量工作投入到竊取個人信息和信用卡號。

由於比特幣是一種數字載體,因此比特幣接收者不會從發送者獲取任何可竊取發送者金錢的信息,無論商家或從商家竊取信息的罪犯都無法獲取。

信用卡欺詐對商家、信用卡中間商和銀行來說都是一筆巨大的損失,目前在線的反欺詐系統往往會輕易中止任何可疑交易,而無法甄別這些交易是否存在欺詐行爲。因此,許多在線商戶被迫放棄 5%到 10% 的訂單,但如果客戶使用比特幣付款,這種欺詐行爲就無法發生。目前這樣的支付方式已經可以應用於市場,可以幫助商家提高訂單量,從而大大提高許多商家的利潤率。

比特幣的反欺詐特性甚至擴展了到線下的零售店和購物者。

例如如果你使用比特幣支付,再也不會發生「黑客從百貨商店竊取了 7000 萬消費者信用卡信息」這樣的事情,原理如下:

你裝滿購物車後去結帳,但不用把信用卡交給服務員來支付,只需要拿出你的智能手機,掃描收銀機上顯示的二維碼。二維碼包含了發送比特幣所需的所有信息,包括比特幣的數量。你在手機上點擊確認,交易就完成了。如果你沒有比特幣,也可以自動把你的賬戶裏的美元兌換成比特幣。

商家很高興,因爲他可以以比特幣的形式存錢,而他也可以立即將比特幣換成美元,不需要支付任何或非常低的手續費。你也很高興,因爲黑客無法竊取你任何個人信息。只有犯罪團伙不高興 。不過也許罪犯也會高興,他們可以直接從缺乏安全保障的商業電腦系統中偷錢,但即使得手,消費者也不用承擔損失、欺詐或身份盜竊的風險。

最後,我想回應一些批評比特幣是犯罪分子避風港,犯罪分子可以匿名轉賬的聲音。這是個常見誤解,大抵是因爲聳人聽聞的新聞報道和對技術的不完全理解而形成的。就像電子郵件,比特幣是化名而非匿名的,每一筆交易都可以被追蹤,永久記錄在比特幣網絡上,供所有人查詢。因此比特幣相比現金、黃金或鑽石要更容易追蹤。

比特幣的未來如何?

比特幣是一種典型的具有網絡效應的應用,是一種正反饋循環。使用比特幣的人越多,對使用比特幣的人來說,比特幣的價值就越高,也就越有可能促使更多人開始用比特幣。電話系統、網絡以及像 eBay 和 Facebook 這樣熱門的互聯網服務都具有這種網絡效應。

實際上,比特幣具有四方面網絡效應,四類支持者基於自身利益而共同擴大比特幣的價值:

  • 使用比特幣付款的消費者
  • 接受比特幣支付的商家
  • 運行計算機以處理和驗證所有交易並確保分佈式信任網絡存在的礦工們
  • 在比特幣基礎上開發新產品和服務的開發者和企業家

網絡效應的四類支持者在擴大整個系統價值方面都發揮着重要作用,但第四類人尤爲重要。

在整個硅谷以至全世界,成千上萬的程序員都在使用比特幣作爲新產品或新服務的基石,這在以前是天方夜譚。在我們的風險投資公司 Andreessen Horowitz 中,我們看到越來越多傑出的企業家基於比特幣建立公司,而不僅僅是少數幾位在金融行業擁有極高聲望的企業家。

單從這個原因而言,未來比特幣的挑戰者處境堪憂。如果其他數字貨幣現在要取代比特幣,它首先要有相當大的改進,而且必須迅速實現,否則比特幣的網絡效應將使它佔據主導。

顯而易見的是,比特幣可在跨境支付領域發揮巨大作用。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每天成千上萬的低收入人士在異國從事艱苦工作,以賺錢寄回本國來贍養家庭,規模達 4000 億美元,而銀行與支付公司則會收取高達 10% 的手續費,有時甚至更高,以轉出這筆錢。

經典重讀|比特幣爲什麼重要?Why Bitcoin Matters

如果換作比特幣支付,匯款便無需手續費,或只需非常低的費用,這將顯著提高移民工人及其家庭的生活質量。事實上,很難想象還有什麼東西能對世上貧窮國家如此龐大的人口產生更快、更積極的影響。

其次,比特幣將席捲全球,爲世界帶來鉅變,將全球更多人引入現代金融體系。世界上只有大約 20 個國家擁有我們所認爲的完全現代化的銀行和支付系統,剩餘的 175 個國家金融基礎設施尚不成熟。因此許多國家的人都無法使用我們自認爲理所當然的產品和服務,即便連 Netflix 這樣一個完全虛擬的服務,也只能在大約 40 個國家使用。比特幣作爲一種全球支付系統,任何人都可以隨時隨地使用,它可以成爲一種強大的催化器,將現代金融體系惠及全球每一個人。

即便在美國也有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無銀行賬戶的人哪怕面對最基本的金融服務,也需要支付相當高的費用。比特幣可以被用來直接解決這個問題,因爲它向傳統金融體系之外的人收取很低的費用。

比特幣第三個令人着迷的功能是小額支付。小額支付儘管進行了 20 年的努力,但並未令人滿意,原因是通過現有的信用借記卡和銀行系統實現一美分或以下的小額支付並不划算,這使得小額支付的做法並不可行。

而如果使用比特幣,小額支付會非常簡單。比特幣可無限分割,最小單位是小數點後八位,未來甚至更多。你可以選擇任意數量的金額,例如千分之一美元,然後支付近乎爲 0 的交易費用來給世界上任何一個人。

小額支付可用於內容貨幣化。紙媒等媒體企業的內容需要客戶訂閱刊物纔可以查看所有內容,或完全免費而通過漫天廣告盈利。比特幣的出現,使得媒體根據單篇文章、段落、小時或視頻播放等方式收費的方式得以實現。用戶只需要支付小額的費用,即可獲取自己需要的內容。

比特幣小額支付的另一個潛在用途是打擊垃圾郵件。未來的電子郵件系統和社交網絡可以拒收信息,除非它們附帶極少量的比特幣,儘管這對發送者而言無關緊要,但它的成本會大到阻止任何垃圾郵件的發送者。要知道如今它們可以免費發送數十億條垃圾郵件,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最後,比特幣第四個有趣的應用是公共籌款。幾個月前的一條新聞啓發了我,在一個電視體育賽事中,一名觀衆舉起一張帶有二維碼的海報,上面寫着「給我轉比特幣!」24 小時內,全世界各地的人們向他發送了共計價值 2.5 萬美元的比特幣。這是歷史第一次人們對遠在千里之外的電視中的人,輕點兩下手機,掃描二維碼,點擊發送,就可以將錢發送給他。

經典重讀|比特幣爲什麼重要?Why Bitcoin Matters

想象一下未來的組織通過行動與宣傳籌集資金,全世界同情與認可他們的人可以立即將錢寄給他們。即便對於最頑固的反資本主義組織者,比特幣是一種讓夢想成真的金融科技,未來幾年將是這項新技術戲劇般狂熱發展的時期。

前美聯儲主席伯南克 2014 年表示比特幣這樣的數字貨幣「可能會有長遠的前景,特別是如果真的能促進更快、更安全、更高效的支付系統。」早在 1999 年,傳奇經濟學家米爾頓·弗裏德曼(Milton Friedman) 將表示,「雖然現在沒有一種可靠的電子現金,但它可能很快就會出現。它使得 A 和 B 可以在互聯網上隨意轉賬,而 A 與 B 不需要認識彼此。」

如今攻擊比特幣的經濟學家可能也沒錯,但我贊同伯南克與米爾頓的觀點。

進一步而言,監管問題一直都是被強調的重點,比特幣也不例外,因爲沒有哪個國家的央行、銀行與支付監管框架曾預見到比特幣這樣的技術。

希望我已經讓你感受到了比特幣的遠大前景。比特幣遠不是一個自由主義的童話故事或簡單的硅谷炒作,比特幣提供了一個巨大的機會,讓我們重新審視互聯網時代的金融系統,加速現代金融系統的重塑,爲個人與企業提供更強大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