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已完成多少,疫情影响多大?

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还面临三大短板,涉及医疗卫生体系、养老机构床位和环境污染治理指标。

“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已完成多少,疫情影响多大?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章元(复旦大学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研究中心教授)

4 月 17 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明确提出今年要确保完成决战决胜扶贫攻坚目标,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尽管我国在 3 月份已成功控制了疫情,但其他国家控制不力导致全球爆发,给全球经济蒙上了巨大的阴影。3 月 14 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世界经济展望报告》,预测今年全球经济增速为负 3%,为 1930 年代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国家统计局 4 月 17 日公布我国一季度 GDP 增长率为负 6.8%。

“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已经完成了多少?还有哪些短板?面对疫情对全球经济和我国经济的巨大冲击,我们该如何如期实现这一目标?

本文基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新时期扶贫开发理论与政策研究》(批准号:71833003) 2020 年的研究报告。

一、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完成进度概况

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主要包括五大方面:政治建设、经济建设、社会建设、文化建设、生态文明建设。

对比 2010-2019 年的这五个方面对应的各个统计数据,我们认为五大方面中的大部分指标于 2018 或者 2019 年底已经基本完成。

1、政治建设成就:人民民主不断扩大,坚持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依法治国有机统一,依法治国基本方略全面落实,司法公信力不断提高,人民群众合法权益得到更好保障。

  • 执纪监督问责:“八项规定”营造了风清气正的良好氛围,得到了人民群众广泛而积极的支持。根据中央纪委监察部提供的数据,自 2012 年 12 月“八项规定”实施至 2019 年 7 月底,全国累计查处违反“八项规定”精神问题 30.23 万起,总计给予 25.41 万人党纪政务处分,其中省部级干部 29 人,厅局级干部 2732 人。

  • 法制进步和司法公正:2010-2018 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争议案件受理数、专职律师数量、人民检察院书面提出纠正刑罚执行监督人次、人民检察院书面提出纠正减刑、假释、保外就医人次等反映法制进步和司法公正的指标都实现了翻番。

2、经济建设成就:经济指标又好又快增长,城乡居民收入和消费稳健上升,扶贫攻坚取得重大成果,城乡收入差距明显缩小,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取得重大进展。

  • GDP 总量和人均 GDP:2010-2019 年,两个指标分别增长了 1.4 和 1.3 倍。

  • 国民经济结构:2016 年服务业对 GDP 的贡献已经超过 60%,国民经济结构持续优化。

  • 人民生活水平:2010-2015 年,居民平均预期寿命上升近 2 年,人民生活水平明显提高。

  • 城镇登记失业率:近年来保持了稳中有降的良好趋势。

  • 城镇化率:2010-2019 年提高了 10 个百分点并达到 60.6%,接近部分新兴工业化国家的水平。

  • 城乡居民人均收入:2010-2018 年,分别增长了 1.01 和 1.55 倍,城乡居民人均消费分别增长了 1.05 和 1.82 倍。

  • 城乡收入差距:2010-2019 年,城乡居民收入之比从 3.35 倍下降到 2.64 倍。

  • 贫困人口:习近平总书记 2013 年底提出的精准扶贫思想有力推动了我国农村反贫困事业的进步,2014 年底的 8249 万贫困人口到 2019 年底只剩下 550 万。

3、社会建设成就:现代国民教育体系更加完善,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基本建立,人人享有基本生活保障和基本医疗卫生服务,社会管理体系更加健全。

  • 医疗保险:2019 年,全国参加城镇基本医疗保险的总人数达 13.54 亿,覆盖率达 95% 以上。

  • 社会保险:2010-2018 年,社会保险基金收入和支出翻两番。

  • 医疗和社区服务:2010-2019 年,医院床位数和政府卫生支出费用实现了翻番;社区服务中心和社区服务站数量都实现了翻番;除艾滋病外,绝大部分甲乙类法定报告传染病每 10 万人发病率和死亡率都显著下降,新生儿死亡率至少减半。

  • 教育:2010-2018 年,我国教育总费用都实现翻番,学龄儿童净入学率达 100%,初中毛入学率超过 100%。

4、文化建设成就: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和中国梦深入人心,文化产品丰富多彩,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不断健全。

  • 文化及相关产业增加值从 2010 年的 1.13 万亿元增长到 2018 年的 4.12 万亿元,几乎翻两番。

  • 2010-2018 年(或 2019 年),艺术表演团体的演出场次和演出收入,公共图书馆累计发放有效借书证数和组织各类讲座次数,省、市、县、乡镇的群众文化机构组织文艺活动次数和举办展览次数,国内电影票房收入、全国广播电视总收入等众多指标都实现了翻番,儿童读物出版种数和总印数等指标几乎全都实现了翻番;电视和广播节目综合人口覆盖率、农村电视人口覆盖率等都超过 99%。

  • 中外文化交流成果丰硕,孔子学院、中国文化中心等平台建设得到加强。2010-2018 年向国外输出图书、录音和电子出版物版权总数也都翻番,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大幅提升。

5、生态文明建设成就:主要污染物排放得到有效控制,生态环境恶化的状况得到明显遏制,生态环境质量明显改善,生态文明观念在全社会牢固树立。

  • 2010-2019 年,GDP 单位能耗(万吨标准煤 / 亿元)从 0.8751 下降到 0.4905,下降幅度高达 78.42%。

  • 2010-2017 年,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排放量,废水中的氮、磷、铅、汞等排放量都实现了减半。

  • 2010-2018 年,生活垃圾无害化日处理能力翻番,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率达 99%。

  • 森林面积、森林覆盖率、人工造林面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数量和面积等指标都保持稳健上升。

  • 近年来,重点城市 PM2.5 平均浓度也下降明显。

二、全面决胜小康社会面临的三大短板

尽管上述数据表明我国已经基本完成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但需要引起重视的是,有少数指标距离完成目标的缺口还较大。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还面临三大短板,需要继续努力尽快补齐。

短板一:医疗和卫生体系的部分指标停滞不前,甚至出现下降。

我国公共卫生的大部分职能主要由医院肩负,公共卫生机构应对突发疫情做出及时有效应对的能力有限,这次疫情期间就暴露无遗。

由于对公共卫生机构投资的忽视,2010-2018 年,妇幼保健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数量、街道卫生院数量增长不明显或略有下降。

农村地区的医疗卫生基础设施依旧薄弱。2010-2018 年,村卫生室数量下降,这与城市化进程中部分村落衰败或者消失有关,但是乡镇卫生院的数量在此期间也出现下降,这显然与乡村数量的减少无关。

短板二:养老机构床位数依然存在缺口,与我国日益严重的老龄化趋势不符,部分地区的农村养老金发放标准偏低。

“十三五”规划提出我国要达到每千人拥有养老床位 35-40 张的目标,但是民政部的数据表明 2018 年底每千名老年人拥有养老床位数 29.1 张,在剩余的时间里达到 35 张以上的预定目标还有较大难度。

另外,虽然我国已经建立了新型农村养老保险体制,60 岁以上老人可以直接领取基础养老金,但目前各地政府设定的基础养老金差别较大,最低的只有 100 元左右。在近年来猪肉价格快速上升的背景下,100 元基础养老金的实际购买力下降。

短板三:部分环境污染指标的下降速度和环境治理投资增速偏慢。

2010-2017 年的废气污染物中,烟 (粉) 尘排放量的降低速度明显慢于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排放量的降低速度;化学需氧量排放量的下降速度较慢,废水排放总量和废水中的氨氮排放量不降反升;这些指标改善欠佳与投资力度不高有关。

2010-2017 年,环境污染治理投资总额、城镇环境基础设施建设投资额、城镇排水建设投资额、城镇市容环境卫生建设投资额、工业污染源治理投资额的增速都慢于同期 GDP 增速或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对污染治理的投资积极性不高必然导致污染物处理存在短板。

三、疫情给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带来的三大冲击

目前全球疫情对我国经济已经造成较大冲击,而且全球疫情尚未出现明显好转的趋势。因此,我国已经完成的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部分成就可能受到疫情冲击而丧失,需要引起高度重视。

冲击一:丧失扶贫攻坚的部分战果,增加扶贫攻坚难度。

2019 年底我国尚有 550 万农村贫困人口,有近 200 万已经脱贫的有返贫风险,有近 300 万低收入人口,这 1050 万人口是我国今年扶贫攻坚的对象。但随着全球疫情的演变,今年的脱贫任务可能超过 1050 万,因为疫情在世界范围内的爆发叠加上以美国为首的逆全球化浪潮,严重抑制了我国的外需,部分出口传统产品的企业由于接不到订单而停产或关闭,这些企业对农民工的需求下降。

2018 年我国有 1.73 亿农民工外出务工,国家统计局 4 月 17 日公布的数据显示 2 月末的外出农民工为 1.23 亿,这意味着大约有 5 万千农民工在 2 月底还未能外出务工创收。同时,由于不排除世界疫情继续恶化以及疫情持续时间较长的可能性,我们预期今年的脱贫攻坚的任务要超过 1050 万。

冲击二:增加城镇劳动力市场上的失业,加大民生问题。

疫情爆发初期的防控措施导致内部经济循环陷入停顿,而最近的全球疫情又限制了我国的外需,导致部分企业停产甚至破产,从而显著提高我国的城镇失业率。今年 1 月份,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由去年 12 月份的 5.2% 上升到 5.3%,2 月份进一步急剧上升到 6.2%,3 月份下降到 5.9%,4 月份又上升到 6.0%。

这都意味着劳动力市场就业状况不佳,而如果国际疫情短期内不出现好转,则还有可能进一步推动失业率上升。

冲击三:扩大城乡居民的收入差距。

疫情之下,中小企业和劳动力市场上的弱势群体更容易受到负向冲击,从而出现经营困难甚至破产以及失业或者收入下降。从就业和收入的角度看,农民工和农村居民受到的负向冲击更大。

根据民政部提供的数据,2019 年 10 月城乡两部门的最低生活保障人数分别为 879.2 万和 3428.5 万,2020 年 2 月份,城镇部门的最低生活保障人数下降到 842.1 万,农村部门的最低生活保障人数上升到 3468.3 万。

根据国家统计局提供的数据,2020 年前 3 个月,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下降 3.9%,而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实际下降 4.7%。上述城乡两部门指标的对比,意味着疫情的持续将会进一步扩大城乡居民的收入差距,从而对我国今年底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带来不利影响。

四、政策建议

第一,建议将新增就业岗位作为城市地方政府当前的任务指标之一。

要求各党政机关和行政事业单位在未来 1-2 年内尽可能增加对保洁、文秘、保安、餐饮等岗位劳动力的雇佣。

第二,建议教育部加大对农村和城镇地区的职业技术学校的支持和投入力度。

经济低靡时期是进行人力资本投资的最佳时期,且还可以降低劳动力供给,缓解就业压力。建议教育部制定政策,鼓励职业技术学校扩招农村地区的初中和高中毕业生,多招生一人每年补贴一定的额度。

第三,加强对医疗和公共卫生领域的投资。

建议国家发改委对当前和未来投资项目进行审批时,引导和加大各级政府对医疗和公共卫生领域的投资力度,同时还要向农村部门倾斜,这些领域都属于 4 月 17 日中央政治局会议中强调要加强的“传统基础设施”。

建议国家发改委制定规划,力争将卫生、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业的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占比在十四五期间提高到 2% 以上。

第四,加强对城镇环境基础设施的投资力度。

建议国家发改委加大对城镇环境基础设施投资的额度分配和批复力度,同时由环保部和财政部出台相关补贴政策,激励污染排放企业购买污染治理设备的积极性,提高当前工业污染源治理投资的额度和“十四五”期间这些领域投资的比重,消除生态文明建设面临的短板。同时由国家发改委推动各省市发改委对工业污染源治理投资的批复和引导。

第五,加强对养老机构和养老病床的供给。

建议民政部出台措施,激励民营资本投资养老机构的积极性,采取公私合营、合资、入股等多种灵活形式增加养老床位的供给。

建议各城镇地方政府加大对国有老旧房屋或者建筑的翻修改造,将改造后的部分房屋或建筑用于建设养老机构。

建议国家发改委推动和引导各省市在“十四五”规划中根据各地老龄人口的存量和增长趋势,制定投资养老机构的规划。

建议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推动农村基础养老金低于每月 200 元的地区提高基础养老金发放水平,每个月增加 50 元。

第六,制定政策鼓励服务业的发展。

建议国家税务总局和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制定政策股利服务业发展,进一步降低服务业的各种税费负担,激励提供服务的企业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

第七,继续加强对城乡两部门低收入和贫困人口的筛查和救助。

建议中共中央办公厅会同民政部等相关部门出台文件,督促城乡各级地方政府层层落实责任,对近期因为疫情而出现失业的家庭进行排摸,及时将他们纳入精准扶贫和城镇低保的范围,确保因为疫情出现困难的家庭都能得到及时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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