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稳定 token 一直是区块链数字 token 领域的关键部分,它涉及到了数字 token 的未来支付的可能性、涉及到了数字 token 要进入生活的方方面面。整个区块链 token 市场的价值有多大,它未来的空间就有多大。它能否成功,还得依赖于在现实中的探索,成功难度很高,但如果一旦成功,那它的价值甚至有机会超过比特币,是整个数字 token 时代的真正的皇冠。

区块链数字 token 浪潮席卷全球,随着投资和投机者大量涌入,币市震荡已经超乎人们的想象,「币圈一日,人间一年」,并非谶语。人们似乎逐渐迷失在一夜暴富的憧憬和幻想中,而忽略了数字 token 设计的初衷。比特币诞生之时,期望能够加速全世界的价值流通速度,同时降低费用。

反观今日,高峰时期比特币每分钟的波动都可能超过几百美元,这极大地阻碍了数字 token 应用走向普通大众。你很难想象,当你带着一些数字 token 去超市买瓶牛奶,等走到便利店后却发现自己已经余额不足,这是一种极为糟糕的体验。

人们需要一种稳定 token,其价格波动应该和美元汇率波动处于同一量级,从而具备价值贮藏、交易媒介、记账单位这三种基本功能,这才有可能将其普及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本文旨在分析和比较人们在稳定 token 领域所做的一些努力和尝试。

USDT

USDT 即 USD

Tether,是由 Tether 公司发行的一种稳定 token。Tether 有连接、锚定的含义,所以从字面上就可以理解 USDT 是一种锚定美元的 token。USDT 的思路很简单,既然美元是一种稳定货币,Tether 公司承诺,每发行一枚 USDT 就会往银行账户上存 1 美元的保证金,而用户兑换回美元时该 USDT 也会自动销毁。

当然,Tether 公司也不是慈善机构,在用户兑换回等额美元时需要缴纳 5% 的手续费,另外银行存款的利息也是该公司的一部分收入来源。USDT 发行之后迅速得到市场和各大交易所的接纳,已经成为一种事实上的标准,持有法币的用户可以买入 USDT 获得入场券,在市场波动剧烈时也可以把主流数字 token 兑换成 USDT 以躲避风险。

但是,人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区块链的目标是去中介化,解放生产关系,而 USDT 是一种中心化的解决方案,其控制权牢牢掌握在 Tether 公司手中。正因为如此,近年来人们对 USDT 的质疑声越来越高,例如指责 Tether 公司账务不公开、财务审计一拖再拖,另外由于 Tether 公司负责人实际上也是 Bitfinex 交易所母公司的 CEO,有人甚至怀疑 Tether 超发 USDT 用于收购比特币,从而抬高比特币价格获利。

所有种种,都只是外界的传闻和猜测,可能只是捕风捉影,也可能是币市中的一颗隐形炸弹。不可否认,USDT 作为目前阶段的过渡方案极大地推动了数字 token 行业的发展,但是从长远角度来看,必将被某种去中心化的解决方案所替代。

BaseCoin

BaseCoin 的设计理念来源于「货币数量论」,即一个经济体的长期价格水平与流通货币的总供给量成正比。通俗来讲,如果商品的价值保持不变,那么人们持有货币的数量决定了商品的价格。比如商品供应量保持不变,把所有人的工资都提高 10 倍,那么长期来看所有商品的价格也会上涨 10 倍。

事实上美联储就是根据这套基础理论来稳定美元价格的,在市场通缩美元价格上涨时,美联储可以通过增发美元抑制上涨,而当市场通胀美元贬值时美联储可以通过锁仓或者销毁美元以减少流通量,从而抑制价格下跌。

那么,BaseCoin 是如何稳定币价的呢?有一句话说的很好:价格波动不能被消灭,只能被转移。BaseCoin 发行三种 token,只维护其中一种 token 的价格稳定(锚定美元),而把价格波动转移到其他两种 token 身上。

在稳定币价的实际操作中,BaseCoin 需要解决下面两个问题:

1)如何测定 token 价格?

出于安全考虑,区块链和外部世界是不能直接通信的,需要通过一种被称为预言机(Oracle)的机制把外部消息导入到链上。

BaseCoin 考虑了三种可选方案:

中心化方案:从可信信息源获取价格,比如大交易所

半去中心化方案:从去中心化受托人信息源获取价格,也就是从持币人中选举代表,类似于 Dpos
完全去中心化方案:采用谢林点机制,每个 token 持有人都可以投票,根据持币份额计算加权中值。猜中 25%~75% 区间估值的用户会得到一定量的新创 BaseCoin 作为奖励,该范围以外的用户视情况可能面临惩罚。

2)如何调整 token 供应量?

首先介绍一下 BaseCoin 设计的三种 token:

BaseCoin token:锚定美元的稳定 token。

BaseShare 股权币:当需要增发 BaseCoin 时,在偿还所有债务后,持有股权币的用户将按比例获得新发行的 BaseCoin 作为分红。
BaseBond 债券币:当需要收紧 BaseCoin 的供应量时,发行债券币并公开竞价拍卖,用户用于购买债券币的 BaseCointoken 将退出流通并被销毁。

看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BaseCointoken 本身的价格将维持相对稳定,价格波动被转移到了股权币和债券币上。让我们一起看看价格波动的两种情况:

如果 BaseCoin 的价格高于 1 美元:此时发生了通缩,token 持有者惜售从而流通量降低,导致价格上涨。显然此时需要增发 token,新发行的 token 如何分配呢?

首先肯定是先要偿还之前发行的所有债券币,偿还顺序按照债券币的发行时间,越早发行的优先偿还。由于之前债券币是以低价拍卖的形式发行的,而偿还时是 1:1 偿还的,此时债券币持有人就会获得收益。然后,剩余发行的新币将按照持币份额发放给所有股权币持有人作为分红,此时股权币持有人也会获得收益。

如果 BaseCoin 的价格低于 1 美元:此时发生了通胀,token 持有者抛售从而流通量增加,导致价格下跌。显然此时需要收紧 token 供应量,具体来说就是发行债券币并公开竞价拍卖,直到销毁了足够量的 BaseCoin。由于债券币购买单价低于 BaseCointoken,但每一枚债券币都有在 BaseCoin 需要扩大供应量时按 1 BaseCoin 价格出售的潜力,因此鼓励了债券币投机者销毁流通中的 BaseCoin,换取债券币未来的支付潜力。为了防止崩盘,债券币的拍卖价格底线被设置为 0.1 BaseCoin。另外,为了防止发行时间晚的债券币迟迟无法被偿还,每个债券币都被设置了 5 年的有效期,到期则自动销毁,价值归零。

通过以上两种机制的博弈,最终实现 BaseCoin 价格的相对稳定。事实上,BaseCoin 的野心不止于此。出于支付考虑,目前 BaseCoin 和美元保持 1:1 锚定,但实际上 BaseCoin 的目标是替代美联储和央行,当数字 token 支付足够流行后,BaseCoin 有望替代美元,并和一些民生指标如 CPI、就业率等直接挂钩,成为一种世界性稳定货币。

MakerDAO

MakderDAO 则是换了一种思路,通过抵押担保的方式。事实上我甚至感觉 MakerDAO 的设计初衷是为了支持杠杆交易,而稳定 token 只是一个副产品。MakerDAO 中设计了两种 token:一种是和美元锚定的稳定 tokenDAI,还有一种是用于平台管理的 tokenMKR。

在介绍两种 token 之前,需要先解释一个概念:CDP (CollateralizedDebt
Positions),抵押债仓。CDP 是一个智能合约,用户可以把抵押资产发送到 CDP 中进行锁定,同时按照一定的抵押率生成 DAI。举个例子,如果抵押率为 150%,那么你抵押 100 个 ETH,将会获得 66 个 DAI。当你归还这 66 个 DAI 后,CDP 会自动销毁,抵押资产返还到原账户。

为了维持 DAI 价格的稳定,MakerDAO 同样要回答下面两个问题:

1)如何测定 token 价格?

显然,这里同样需要预言机。具体流程是这样的:喂价操作员(可能是 bot)从 14 个主流交易所监控价格,如果价格波动超过 1% 或者 6 小时超时,他们就会向“喂价合约”发送价格更新。“喂价合约”把价格更新转发给“中值计算合约”,该合约会重新计算价格中值,作为 token 的当前价格。可以看出,这对应于从可信信息源获取信息,是一种中心化的解决方案。

2) 如何调整 token 供应量?

MakerDAO 设计了一种目标价格变化率反馈机制(TRFM),用来调节 token 的供应量。除了 DAI 的市场价格,这里又提到了一个新的概念叫做“目标价格”,那么什么是 DAI 的目标价格呢?DAI 的目标价格有以下两个功能:

用来计算抵押债仓的抵押债务比例

决定 DAI 持有者在全局清算时将收到的抵押资产价值

具体来说,初始状态时目标价变化率为 0%,目标价格就是 1 美元。当 DAI 价格发生波动时,触发目标价格变化率反馈机制,会有以下两种情况:

DAI 市场价格低于 1 美元:此时会提高目标价变化率,使得目标价格上升,CDP 的抵押债务比例降低,也就是说现在你抵押 100 个 ETH 可能只能拿到 50 个 DAI 了,通过这种方式抑制了 DAI 的供给量。另一方面,由于 DAI 目标价格上涨,会有投机者涌入导致购买需求上升。减少的供给和增加的需求会使得 DAI 的市场价格提升,趋近目标价格。

DAI 市场价格高于 1 美元:此时会降低目标价变化率,使得目标价格下降,CDP 的抵押债务比例提高,比如抵押 100 个 ETH 可能可以拿到 80 个 DAI,通过这种方式增加 DAI 的供给量。另一方面,由于 DAI 目标价格下跌,购买需求也会相应减少。增加的供给和减少的需求会使得 DAI 的市场价格下跌,趋近目标价格。

写到这里,一直都是在说 DAI,好像没 MKR 什么事儿啊?MKR 是一种用于 MakerDAO 平台管理的 token,出于利益考虑,持币人既要承担义务也享有一定的权益。

先来说说义务:当系统的抵押资产不足以支撑现有的 DAI 流通量时,MKR 的持币人需要充当最后买家。每个 CDP 都有一个清算比例,如果抵押资产的价值下跌到低于这个清算比例,系统就要没收这些资产并进行拍卖,用于偿还之前借出的 DAI。

此时系统会先增发 MKR,并以公开竞卖的方式出售来募集足够量的 DAI,赎回抵押资产。其实这跟 BaseCoin 中的债券币很类似,通过发行 MKR 减少了 DAI 的流通量。紧接着,系统又会以公开竞卖的方式出售这些抵押资产,筹集到的 DAI 会用来回购和销毁 MKR。

再来看看权益:首先看收益方面,每个 CDP 在清算时都需要支付一笔“稳定费”,而且必须使用 MKR 来支付,支付的 MKR 会被立即销毁。如果抵押资产被拍卖,在偿还完借出的 DAI 后,还需要额外支付一笔“罚金”,这笔罚金会被用于回购和销毁 MKR。显然,如果 MKR 的流通量下降,其价格一定会提升。其次再看看权利部分,作为系统的管理者,MKR 持币人可以通过投票决定系统的参数,具体包括:

修改 CDP 风险参数:包括债务上限、清算比例、稳定费用、罚金比例等

修改目标价格变化率回馈机制的敏感度
选择可信的预言机:避免人为操作价格
调整喂价敏感度:决定喂价多大程度上能影响系统内部价格
选择全局清算者:全局清算是一种在非常时期使用的非常手段。当系统遭遇严重破坏或者濒于崩溃时,选定的全局清算者可以冻结整个系统,DAI 和 CDP 的持有人将被强制归还抵押资产。

最后,为了使得竞价拍卖过程更加顺畅,系统还开放了接口并设置了看护机(Keeper)的角色。看护机是一些套利机器人,背后一般有一些资本支撑,受利益驱使会自动进行 DAI 和抵押资产的交易,从侧面维持了币价的稳定。

结语

人们之所以愿意接受法币,是因为政府可以保证货币的可验证性和其价格的稳定性。其中区块链天然的不可篡改、不可抵赖的属性可以保证货币的可验证性,而货币价格的稳定性则亟待解决。

综合比较三种稳定 token:USDT 作为一种中心化的方案,在目前的过渡阶段正在发挥重要的作用。BaseCoin 的理论自洽性最高,也比较通俗易懂。MakerDAO 则另辟蹊径,但其理论略显晦涩难懂,并且平台管理者的管理水平也难以评估。

很难说最终那种方案能够胜出形成大一统的局面,不管理论分析上如何完美,实际效果还需要经过现实世界的检验,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