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家应该都有听到一个消息:DDEX 要分叉 0X 了。本文是对 DDEX CEO 李天放的采访。

先简单介绍下天放。天放最早在美国读计算机专业,然后毕业后去了硅谷,在微软和 Palantir 都工作过,回国后开始创业做了几款产品,其中最知名的应该是「课程格子」。

对比移动互联网和区块链创业,区块链行业里面最多的是理想主义团队和骗子团队,二者是两种极端,反而是那些讲究打法、有战略节奏、实干型的创业者最少。这其实也是目前区块链行业最缺的一部分组成力量。

天放是典型的连续创业者。这次对话,我们聊了很多他最近一年在链圈创业的想法,也有很多关于去中心化交易这个赛道的思考,这篇文章都写出来和大家分享下。哪怕你不是区块链行业的创业者,也可以看看。

DDEX CEO 李天放:为什么分叉 0x,因为去中心化交易所这个赛道大家都只做到了 3 分DDEX CEO 李天放

从应用层「反杀」回协议层

从技术栈来看,区块链可以粗糙地分成三层:(1、公链;(2、二层协议;(3、DAPP 应用。DDEX 一开始是飘在第三层在做,0x 协议相当于第二层,以太坊则是第一层。

应用层确实会有一些入口级别的机会,像钱包、浏览器,甚至包括 EtherScan 这种,都是有一定流量的入口。DDEX 这一年做了去中心化交易所,也做了自己的钱包。但这些产品从技术栈来看,这一层东西都还是比较薄的。比如说钱包,它跟移动支付不一样,你用支付宝转账要求对方也必须用支付宝,但钱包都是基于开放协议做的,是可以互通的。所以这层其实不会是一家通吃的情况。

在 DAPP 这层探索了一年的时间,他们发现向下一层的价值——也就是 0x 做的智能合约协议这层——其实还有更大的机会和价值。这次分叉,其实也是他们接下来这一两年试图从第二层进行探索的起点。

DDEX 想用 Hydro (HOT) 协议替代 0x 协议在「交易」这个领域里的作用,变成:(1、以太坊;(2、Hydro;(3、DDEX;这样的结构。

这背后对映的是 DDEX 的战略核心,他们是在押注于这样一个判断:「交易」在区块链领域的价值和需求会一直存在。

那分叉后的 Hydro 协议负责做哪些事情呢?

这要先从交易所这个东西说起。

一个交易所其实就负责三件事:(1、资产存在哪;(2、撮合谁来做;(3、盘口在哪,也就是所谓的流动池。

最早的去中心化交易所是把所有东西都放到链上,但其实最有价值的是把资产这部分放到链上,因为这样可以分担资产托管的风险,相当于把鸡蛋放到不同的篮子里。具体来说,0x 协议采用的是这样的模式:(1、链上托管资产;(2、链上撮合;(3、链下放 order book。

天放认为,中间撮合这一层虽然讲的人很少,但其实更重要。核心问题是你把撮合放到哪里。所谓的撮合,简单点说就是:一个订单来了同时有两个人要吃怎么办?

如果我们去看币安这些中心化交易所,他们采用的解决方法是一个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交易规则,叫 price time priority。这个机制会把价格最好的放前面,如果价格一样,那就根据时间顺序来放。这个机制当然很公平合理,因为它鼓励大家给出更好的价格,推动市场更高的效率。

但是链上撮合就不是这样的了。

如果在链上做撮合,会有两个大问题:

1、链上做一个交易的规则其实是「拍卖机制」:谁付的 gas 费高谁得到。

gas 费本身是个很有意思的机制,它很适合用来做转账,但不适合做交易。因为最后所有人的交易都会变成 gas 费的拍卖,这很容易出现所谓 front-running 的问题,这个问题说的是:当一个交易有两个人同时出了很高的 gas 费想得到这个单的时候,矿工一看这个单很值钱、有套利的机会,他自己就把单吃掉了。

现实中对映的例子就好比你去京东上买书,但店家给你送回来的是当当——因为商家在这中间有差价可赚。矿工就会成为类似黄牛的角色,或者喜茶门口一直帮别人插队的老大爷。

2、链上撮合遇到交易冲突引起的问题。

比如同时两个人下单,就会有一个人抢不到,抢不到不要紧,但关键是这时候抢不到单的那个会失去自己已经付出的 gas 费——打个比方,就好比,当你和别人在淘宝上抢一件衣服的时候,你没有抢到,店家跟你说没货了,但是还要收你 10 块钱的邮费。这个对用户体验来说是很糟糕的。

去年有一个叫 EtherDelta 的去中心化交易,据说会有 20% 的交易会发生这样的冲突。因此 DDEX 的做法是把撮合搬到链下,相当于在链下做一个类似币安 Coinbase 的撮合器,但同时资产又是放在链上的,保证托管安全。现在前十的去中心化交易所应该很多都是这样做的。

DDEX 前半年一直在用这套新的机制,但 0x 协议并不是为这套机制而设计的。和 DDEX 类似的还有一家叫 Paradex,前不久被 Coinbase 收购了,也是用的这样一个 hack 版的 0x 协议。

所以这次分叉,相当于是把这些 hack 积累下来的小 tricks 拼在一起,重新封装成一套更适合交易的新协议。

按天放的话来说,他们是在魔兽世界里自定义玩了一张 dota 的地图,这张地图玩了玩感觉有戏,那就试试把地图单独拿出来做成一个新的模式。Hydro 这套协议就是把团队过去在 DDEX 产品上累计下来的 tricks 都放到底层,用智能合约重新实现了一遍。

这套新的交易协议是做给谁用的?

有两类主要的用户:

1、第一类用户是想做交易所的用户。这部分用户如果做中心化交易所,手里拿着很多客户的钱,一个小 bug 可能就会损失所有资金,风险太大,所以会想做去中心化版本的币安或者 Coinbase。

2、第二类用户是 DAPP 开发者。开发了一个 DAPP,需要用户在应用里交易 token,但开发者的主业是做游戏而不是做交易,因此就需要一个交易功能的插件,能帮他们快速搞定这个功能。这方面 Hydro 协议会包一层比较薄的 sdk,让开发者能直接调用。

总结来说,交易所是 power user,因为交易所竞争激烈,最后拼的是性能和运营,所以 DDEX 会给这类用户提供比较深度强大的功能;DAPP 开发者则会是标准化的半成品插件。

而在这两类用户里,DDEX 可能会更偏向 DAPP 开发者。因为交易所里头部玩家会垄断整个市场的份额,可能 50% 的量都只来自于前三名玩家,长尾的量很少。在 0x 协议上表现出来也是这样:relayer 的数量虽然很多,但 DDEX 一家长期就占据了 0x 上面 50% 的流量。

当然,现在的 DAPP 也还会很小,但天放可能会更愿意去赌,两年后 DAPP 市场会有更大的爆发。里面也许一半的 DAPP 会有 token,那可能就有 20% 的 DAPP 需要交易,这依然会是一个不小的市场。

针对这类场景,其实 DDEX 之前已经推出过一个 Hydro swap 的插件了。0x 也推出了相应的 0x instant 产品,两个都是针对 DAPP 应用内的 token 交易。

这种应用内的交易有点像「在机场里快速换钱」,换钱的对手方到底是谁呢?也就是说,DAPP 内交易的流动性和交易深度来自哪里?

天放认为,背后还是需要交易所。放在 DAPP 里的交易插件会带来一定的流动性,引到 DDEX 的交易所,不仅能带来更大的量,也能有满足游戏玩家交易对手方的需求。

和 0x 的竞争

DDEX 团队其实和 0x 团队私底下关系挺好的,经常会打电话交流。不过既然要分叉,不可避免要聊到彼此的竞争。

天放的核心观点是:流动性有好坏之分。如果撮合放在链上,流动性天然就会带有上面提到的那两个问题,根本原因就在于链上的拍卖机制并不适合用户用交易。0x 的愿景更大,但 DDEX 想更聚焦地把「交易」这件事做好,其他 NFT 这些非同质化代币的资产他们暂时就不竞争了。

不过,如果只是把撮合放到链下,把一些 feature 集合在一起,哪怕分叉了,0x 团队也大可以再把这些东西补回去,这样一来 DDEX 要怎么参与竞争呢?

天放认为去中心化交易所这个赛道能探索的空间还是非常大的。如果只是从 8 分提升到 9 分,为了这种优化去做分叉没有太大的意义,但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只做到了 3 分。

「把撮合放到链下」只能给团队带来 3 个月的窗口期,接下来的时间怎么走才更关键。DDEX 在这方面已经有一些想法了,他们会去做一系列的组合打法,也会做更多的尝试,但有些还不方便透露。

能够透露的是,天放给我们举的一个例子,他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方向:给智能合约提供流动性。

很多金融衍生品的项目(像 dydx 做的是去中心化的期权和期货),这些项目跳过金融的细节,核心都是需要你先去借一个东西才能做操作。

比如,有一个智能合约让你往里面抵押 10 个 eth,它就返回给你 2 倍的杠杆,借给你 30 个币去做一个操作。如果你操作赔了,智能合约还要帮你及时清仓,这就意味着智能合约自己需要有能力去做交易,交易需要有流动性,而这种流动性只能由去中心化交易所的开放协议来提供,因为智能合约不能跟中心化交易所的 api 挂钩,这涉及到一个解决 oracle 的问题。

defi (去中心化的金融)最近是一个热点,包括各种稳定币、期权期货等等。这些东西都需要这种「去中心化的流动性」、需要完成原子化的交易操作。makerDAO 最早为什么自己做了一个去中心化交易所,也是因为它需要这样的流动性。

类似这种「智能合约需要自己去卖东西」的场景,是 DDEX 比较看好的。「现在还比较小的东西,但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件挺大的事」。这件事目前的 0x 协议和 18 年的 Hydro 都没办法做好,它会是 DDEX 未来想要探索的一个方向。

创业与狼性

写到这里,大家应该对 DDEX 想做的事,以及他们为什么要分叉 0x,有一个比较清楚的了解了。

此外我们还聊到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也挺有意思的。

天放提到,一年前他们也没有想清楚具体该这么做。创业就是抱着一个 sense,通过做一些东西来观察这个行业,发掘一些用户的痛点,然后再去探索。所以,到底需要先做协议还是先做应用——其实应该是共同进步的,连续创业者应该都知道这个道理。毕竟没有人会去解决不存在的需求。

当时团队认为,通过做出一个 dex 的产品,立即上线,应该是观察用户、收集数据最好的办法。当时他们也不知道 0x 有没有留给自己一些机会,带着好奇心进来,做了大半年,发现机会还是蛮大的,有很大的空间可以做。

这种一边做一边学,应该是创业的常态。我很喜欢天放说的一句话,叫「最重要的不是过去一年做了什么,而是未来两年要做什么」。

天放认为,区块链项目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创业项目。区块链行业里会有很多项目估值和基本面不对称的情况。有的团队可能融了上市公司体量的钱,也有一个非常大的愿景,但从自己的壁垒、目前能做的事情来看,本质都还属于一个非常早期的天使轮公司。

但凡是在中国创业的人就会知道,这里面的竞争是非常激烈的。有价值的赛道抢的人肯定会很多。链圈很多项目会犯的错误是意识不到这种竞争,容易缺少狼性。当 0x 看到他们 50% 的流量来自于 DDEX 的时候,其实就应该意识到会有分叉的动作。毕竟没有一个团队会甘心于在一个胖协议的领域里只做瘦应用。

「0x 给我们留了一扇门,它自己想做的事情比较多,愿景当然也非常值得尊敬,想把所有一切资产都 token 化。它也许想做 22 件事,但我们可能只做 2 件事,我们是有机会打败他们并拉开距离的。」

跟随 0x 给了 DDEX 一些后发优势,现在既做产品又做协议,内部反馈会缩短,这样会更容易知道使用协议的用户真正的需求是什么,他们在意哪些东西。DDEX 希望通过这一步的战略,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壁垒。

「我们要赌的话,首先赌的是整个区块链肯定要有价值,不会归零,然后去中心化交易所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赛道,因为交易是区块链里非常基础的一个部分。如果说支付是互联网一个很基础组件,在区块链上,交易则是非常原生的行为。你很难想象一条没有 token 的链。有区块链就有 token,有 token 就需要交易。因为只有流动的 token 才有价值。我们赌的事情,核心就是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