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磊看市

公众号:kanshi1314



最近大家都在关注中美关系,如果说过去两年发生的中美贸易摩擦问题,是一种利益博弈,那么这次因疫情引发的,由美国单方面发起的对中国的攻击行为,实际上是纯意识形态的问题,两者所导致的后果,将是完全不同的。

关于贸易摩擦,其实都有妥协和让步的余地,无非是利益的交换问题,中国答应多采购一些美国的农产品等,就可能会换来美国的低关税,这看上去似乎中国处在劣势,中国很被动,但还是可以达成共识的,反正中国需要进口大豆,无非是向谁进口的问题。

然而,疫情到来之后,美国对中国的攻击,已经超越了现实利益这种层面,纯属无法调和的意识形态对抗,这就失去了缓冲地带,这种摩擦说严重一点,实际上就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这就好比商人之间的矛盾,跟教授之间的矛盾,性质是不一样的,商人之间是利益,教授之间是观念,观念之争是没有回旋余地的。

问题是,观念的力量远比“利益”的威力要大,德国诗人海涅有句名言:“不要轻视观念的影响力,教授在沉静的研究中,所培育出来的哲学观念,可能会摧毁一个文明”。

我是非常同意这句话的,当人跟人之间,国与国之间的争议,变成了由各自底层思想理论主导的观念之争,那就变成了要么我摧毁你,要么你摧毁我的问题,而不是如何“求同存异”的问题。

那这种由各自社会底层思想体系主导的观念之争,如何避免其陷入到变成你死我活的意识形态对抗当中,从而将世界拖入新的灾难呢?英国哲学家以赛亚·伯林后来在回应海涅的话时说:“如果思想能够产生如此致命的力量,那么也只有通过其他思想家的努力,才能来化解”。

日裔美籍学者,哈佛大学政治学博士佛朗西斯福山由于提出了“历史终结论”,认为西方民主制度就是人类社会组织模式的终结(1988 年提出),从此人类在社会制度层面不会有新的模式了,成功预言了苏联的解体(1991 年),从而名噪一时。

但他的老师亨廷顿批驳了福山的历史终结论,亨廷顿认为人类依然面临着文明的冲突(1993 年提出)。这里面就包括伊斯兰文明、印度文明、日本文明、东正教文明、拉美文明、西方文明、中华文明等,结果亨廷顿的预言八年后就得到了验证,从 911 恐袭击,到如今依然激烈对抗的美伊、美俄冲突,再到当下中美之间的矛盾,历史不仅没有终结,而且还在激烈的变化着。

《华尔街日报》5 月 7 日的时候,刊载了一篇由美国现任外交协会主席理查德哈斯的文章,标题是:《不要挑起与中国的新冷战》,哈斯在文章的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1991 年苏联解体后,美国的外交政策失去了方向。30 年后的今天,美国的战略仍然找不到方向,但不应试图通过重拾冷战遏制政策来寻找方向。中国不是苏联,一个全球化定义的世界需要新的战略思维。

哈斯是一个较为低调的战略家,其对美国国际战略的理解值得关注。哈斯曾任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前国务卿克林·鲍威尔的幕僚,还是布鲁金斯学会副主席,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资深会员,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公共政策教授,国际战略研究所研究员。

哈斯现供职的这些机构,都是美国大名鼎鼎的智库机构,而这些机构里面的大部分研究者,依然陶醉于冷战美国获胜的自嗨当中难以自拔,认为只要美国采取的措施得当,把中国逼成一个新的苏联,就可以将其“肢解”,这样亚欧大陆对美国就再没有什么大的竞争或威胁力量了(俄罗斯并不具备人口和经济实力)。

但问题是,这些人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逻辑,那就是中国的改革开放比苏联解体整整早了 13 年,也就是说,中国人早就知道苏联模式的弊端了,而且加以改正了;中国在新中国建立之后,也打过数次战争,但从未侵占过其他国家一寸土地。当然,你也可以说改革开放是一种偶然,中国没有选择扩张同样是因为实力所限,但我觉得这就要跟中国人的最底层国家战略和历史文明说起,一切选择其实并不是偶然,也不是实力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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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此前实施的计划经济,更多的考量因素其实并不是学习苏联模式,而是中国在一个缺乏工业基础的广袤土地上,在面对各种敌对和封锁的背景下,发展重工业,动员民众来保卫国家,计划经济是唯一的选择。所谓的计划经济,实际上可以理解为中国当时的战时经济。

所以中国的计划经济,目的性很强,但灵活性很大,就像革命时期,中国领导人果断放弃苏联派来的共产国际顾问李德的苏维埃阵地战模式,转向适合当时情形的游击战一样,从来不是拿来主义。而反观苏联的计划经济,是一套精心设计的社会运作和组织体系,如果苏联放弃计划经济,相当于是整个国家模式的推倒重来,而中国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只不过是变一下观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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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在中国历史上,计划经济这种机制,才是偶然。

另外,中国的历史,似乎跟中央集权和开疆拓土是联系在一起的,但无论是汉武帝追击匈奴,还是唐帝国跟突厥的战争,又或者是后来宋、金、蒙古、大明、大清等的各种厮杀,实际上都是中原农耕定居文明,跟北方游牧民族的对抗,这里面农耕文明很多时候都是难以忍受游牧民族的袭扰,而进行的反击。

我提这个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中华文明的底层逻辑依然是民众的安居乐业,商贸的繁荣。在这种背景下,只要没有外来袭扰,中华文明实际上没有任何对外扩张的冲动,因为这种延续了数千年的独一无二的强大农业帝国模式,自信了数千年(中国直到清朝中期,其 GDP 依然占世界的超过 20%),使得中华文明是一种“天下观”的文明,自认为自己就是各种繁荣和发达的代表,所以只要自己保持足够的繁荣和强大,反而对周边是一种保护和支持其政权的态度。

这种底层逻辑会给中国带来什么呢?我举一个例子,比如我们 1962 年对印自卫反击战,1979 年对越自卫反击战,都是在对方反复袭扰,多次挑衅之后的坚决出击,但主要战争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然后迅速撤离,回到此前的实际控制区,并未多占任何领土。其他国家想介入,基本上没有机会和理由,因为中国打完就撤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是有人欺负我,我才反击的,而并不是我有扩张的野心。

如果你再对比一下 1979 年苏联入侵阿富汗,然后陷入阿富汗战争接近 10 年,最终加速了苏联的解体,你就会发现中国“打完就撤”的战略决策是基于什么样的逻辑了。更现实的例子是,近二十年美国陷入中东战争泥潭,从占世界 GDP 的接近 35%,掉到了现在的 24%。

为什么说西方文明至今难以理解中华文明呢,原因就是,西方用自身骨子里对扩张的需求,来理解中国的权力政治和扩张欲望,另外又严重低估了中国对合法领土和各种利益的保护决心。总之,就是对中华文明并不了解,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误判。

当然,由于不了解,也不愿意,甚至不敢去了解,导致的结果就是,只能借助一些其他文明来作判断。比如跟日本文明来做对比,虽然日本文明也深受中华文明影响,同样可以说属于儒家文化的代表,但日本文明依然缺乏纵深和包容力,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岛国文明,岛国环境对日本文明的影响极大。

比如二战后,德国为了打消其他国家对德国的顾虑,德国宪法里面就有这么一条,“德国的土地,每一寸都已经在德国领土里了”。意思是说,德国已经放弃那些历史上都属于自己的领土了,而且认错态度良好,总理下跪等。但你看日本,对领土的强硬主张,对靖国神社等的态度,都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如果站在用理解日本文明的基础上,来理解中华文明,那本身就错了。

中国承认了蒙古的独立,跟俄罗斯、缅甸、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朝鲜等都划定了边界,要知道这些国家实际上都占有中国近代曾拥有的国土,比如俄罗斯现在的外东北,缅甸现在的东北部,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的伊塞克湖和部分伊犁河谷,朝鲜的长白山等。中国现在除了跟印度之外,与其他国家的陆地边界全都划定清楚了,印度的问题也是印度胃口太大,否则中国也是可以跟其协商划定的。

目前悬而未决的一个是台湾问题,争议最大的是南海问题,实际上并不是中国有扩张的野心,台湾属于中国这连美国本身都是承认的,全球 95% 以上的国家也都是承认的,而南海本来也是没有争议的(如果没有发现石油等资源),中国早在 1947 年就公布了划线,当时国际社会也都是承认的。

所以,目前被美国视为各种借口的中国领海争端,根本不就谈不上中国有什么扩张欲望。据此来判断中国的对外扩张需求,基本上也是强加一个意识形态战争的借口。这同样是一种战略误判。

另外,除了高估和渲染中国的扩张欲望之外,西方远远低估了中国守卫既有领土的决心。也就是寄希望于分裂中国的战略企图,本身也没有太大的可能性。

我这里举两个例子,一个是新疆建设兵团,人口现在是 325 万,平时跟大家一样,该种地种地,该办工厂办工厂,该上学上学,但如果到了战时,立马就是一支三百万人的军队。

新疆建设兵团有自己的经济、教育、文化、司法机构,有广播电视 197 座、报纸 21 家、学校 562 所、学生接近 50 万。这种自治型屯垦戍边模式,使得数百万军人可以在不消耗国家财政的情况下,在中国新疆超过 4000 公里长的环境较为恶劣的边境线上,持续的震慑外敌,保卫疆土。

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对中国新疆地区有那么一点点野心的国家,你看到新疆建设兵团这种机制,你会有啥想法呢?如果你不敢使用武力,你想用时间耗下去,那你觉得你耗得过这样规模的军队人口和可持续模式吗?

再说说南海,中国现在所建立的南沙三大岛屿(永暑、美济、渚碧),一旦军民互助的可持续发展模式建成并发展成熟,每一个岛礁上面所能承载的人口,都将超过二十万,如果再加上西沙永兴岛等,未来南海吸纳的中国人口,可能会上百万,不输美国的夏威夷。假设再开放旅游,所形成的经济规模,将远远超过类似马尔代夫这种国家级别的规模。

那么问题来了,未来如果在不动武的情况下,在南海要比拼持久的开发和管理,哪个国家可以耗得过中国?中国有必要主动寻求战争吗?如果中国不主动寻求战争,那谁愿意在南海主动跟中国开战呢?

可能大家觉得说这些东西,似乎都是老调重弹,但我要跟大家表达的是,基于这些逻辑,美国就无法把中国逼成苏联,从而被“肢解”。因为中国没有对外扩张的欲望和野心,中国早就放弃了计划经济的发展模式,中国对现有领土的管辖和控制能力,基本上可以说是难以撼动的。

而问题的关键点就在这里,美国恰恰要在这几个问题上跟中国较劲,渲染中国的扩张欲望,攻击中国的经济制度,企图分裂中国的领土。

所以我得出的结论就是,美国把主要的战略精力,放在了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上面,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战略失误。这种简单的对冷战思维的套用,对美国实施国际战略,成本极高,受益则甚微。

而中国的战略目标是什么呢?是做一个负责任的大国,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是自我的崛起,是寻求跟所有国家的合作,是主动融入和接受美国主导的国际规则体系,而不是领土扩张和取代美国。

所以中国的战略目标,更容易实施,更利好于全球,而美国的战略目标,几乎不可能完成,而且对全球是一种伤害。那时间站在谁一边呢?

说到这里,很多人又要发问了,既然是这样,难道美国看不懂吗?美国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我已经说过了,因为美国依然陶醉在对苏联解体的成就感当中,谁不想一招鲜吃遍天啊。另外,在多次误判之后,美国很多智库和政治家,已经有点恼羞成怒,尤其是在这次疫情之后,已经走向纯意识形态的对抗了,这种情况下就失去了了解中国的最后一丝心理需求,因为担心去了解之后,会改变对中国的态度,所以现在在美国,谁想去了解中国,或试图去了解中国,都会被骂惨,更不要说夸赞中国。

那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呢?

首先是美国很多心态和行动方面会变得更加扭曲,这种扭曲会使得自己的盟友非常为难,比如最近美国就强力要求英国拒绝使用中国华为公司的 5G 设备,否则美国就撤回驻英 F35 和间谍飞机。

肖磊: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当下中国跟英国正处在军事对抗状态,那么美国的这种威胁就非常有效,因为一旦撤回所谓的间谍飞机和 F35,意味着英国立马就会失去军事资源。

肖磊: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现在的问题是,中国不仅对英国没有军事威胁,而且跟英国的经济发展有很强的互补性,中国需要英国的金融基础设施和教育等资源,而英国需要中国的诸多工业产品和大规模消费市场。

肖磊: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英国海外留学生中国占接近一半

美国这种威胁,可能对于部分长期信仰“中国威胁论”的英国人是有效的,也就是说短期可能是有效的,但长期看可能会导致整体市场的反叛。

其次,会加速中国进入到国际规则体系建设当中。

比如此次疫情之后,美国对世界卫生组织的攻击,并宣布停止对世界卫生组织的资金支持等。其后果只有两个,要么就是中国加大对世界卫生组织等的支持,要么就是世界卫生组织把中国踢出去,满足美国的要求,变成美国攻击中国的一个新的国际主体。

那大家想想,世卫组织会如何选择?如果长此以往,这种模式可以放大到全球各个国际组织当中,你要这些组织如何选择呢?中国可从来没有要求过在国际组织当中,加入意识形态的部分。

当然,美国还可以拉着盟友,另起炉灶,但那就回到了原点,也就是说,就像没有中国的联合国,没有中国的世界贸易组织,是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组织呢?能不能解决国际政治和贸易问题呢?如果解决不了,又得允许中国参加,那是不是又回到了此前的轮回呢?

因此,美国现在的一些举动,看上去是在给盟友洗脑,先从思想和观念上去中国化,然后再从利益和政治外交等方面去中国化,但这可能不仅不会起到长期的效果,还可能会加速“特修斯之船”效应。

什么意思呢,公元 1 世纪的时候普鲁塔克提出一个问题:如果特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也就是说,如果美国用各种无理取闹和欺诈凌辱的方式,破坏自己曾建立和主导的诸多国际规则,那么这些组织和规则当中,中国所发挥的作用可能会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组织和规则还是那个名字,但整个内容或许都变成中国倡导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模式了。

令美国更加意想不到的可能是,随着自己的退出,很多国际组织竟然没有出现崩溃,竟然在没有美国支持的情况下,还能运转良好。那这到底是去中国化,还是去美国化呢?

大家可能没有注意最近一个现象,央视体育频道最近一直在回放欧洲杯,对欧洲各类赛事都有报道,但关于美国这方面的报道几乎绝迹了,最近唯一关于美国文体界的报道是,由于疫情影响,美国职业篮球联赛(NBA)球员或降薪 25%。

肖磊: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肖磊: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然,这可能不是央视有意安排,但对于美国方方面面的对世界的影响,可能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大。等这次疫情过去,当你再看美国很多好莱坞大片,尤其是那些充满英雄主义,为了拯救人类生命而展现出来的美国“救世主”角色,可能你会有另一种体会,至少不会觉得好莱坞所传达的价值观,贴近于美国所追求的现实。反而中国不到两周建成的火神山、雷神山、方舱医院等场面,更像是人类拯救生命所展现出来的好莱坞大片。

那最后我的结论是什么呢?

美国目前所针对中国的几大战略,基本上都是不可能完成的,美国不仅高估了自己,而且还会持续误判中国,当未来越来越多的超出自己预判的事情发生时,就显得更加敏感而失去理智,从而反过来给自己造成二次伤害(我下一篇会继续讲)。

而中国正用类似中国数千年文明一样的耐心,一代接一代的,在等待美国及其依然摇摆不定的,被美国正在洗脑的盟友观念的转变,这可能需要半个世纪,也许更长,需要更多的思想来做铺垫,但中国有的是人和时间,以及开放且高速进化的文明。

文 / 肖磊(如果担心错过重要分析,请关注肖磊看市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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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磊: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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