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表明态度,对于某些网友的臆想不予置评。今天的文章灵感来自 2020 年 1 月的一份判决书,前院士李宁售卖实验室动物等行为引发的刑事责任。由于刑法中,对于因果关系的认定,有一种特别的方法---疫学标准,我们想通过本文传达给诸位读者,以起到普法宣传的效果,不添乱。

文 章 脉 络

1. 实验室泄露病原体,如何处罚;

2. 售卖实验室动物,该当何罪;

3. 因果关系认定:疫学标准。‍

实验室泄露病原体,如何处罚

以实验室泄露病毒为题材的灾难片,可谓要多少有多少。为了虚构一种足以毁灭全人类的病毒,编剧也是煞费苦心。经典老电影《卡桑德拉大桥》中,虚构了冷战时期某世界强国在实验室中秘密存放了致命的肺鼠疫病毒的剧情。由于恐怖分子闯入该实验室,盛有肺鼠疫病毒的容器被子弹打破,带有病毒的幸存者在逃亡过程中造成了病毒扩散,全世界受到肺鼠疫这种具有空气传播能力的病毒的威胁。影片环环紧扣,处处扣人心弦;同时,也难免触动刑法处罚的底线:病原体作为刑法规定的“危险物质”,与它打交道,可能涉嫌多种犯罪。

原创 | 实验室物质外泄,法律责任是什么?

首先,违法储存病原体,涉嫌储存危险物质罪。病原体并不是人人可接触、人人可研究的物质。依据《病原微生物实验室生物安全管理条例》,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指定的微生物保藏中心或者专业实验室,承担集中储存病原微生物样本的任务。这些保藏机构应当凭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取得的从事高致病性病原微生物相关实验活动的批准文件,向实验室提供高致病性病原微生物菌(毒)种和样本,并予以登记。获取样本的实验室在相关实验活动结束后,应当依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或者兽医主管部门的规定,及时将病原微生物及实验样本就地销毁或者送交保藏机构保管。违反上述规定获取病原体、保存病原体的,可能涉嫌刑法第 125 条规定的“非法保存危险物质罪”。

刑法第 125 条本来规定的内容是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罪;在《刑法修正案(三)》中,增加了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作为本罪的犯罪对象;与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枪支、弹药、爆炸物一样,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甚至可能被判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像“瘟疫公司”、“生化危机”一样,私底下办个私人公司整天鼓捣病原体,妄图“闷声发大财”,几条命搭进去都不够。

售卖实验室动物,该当何罪

2020 年 1 月 2 日,因贪污科研经费和倒卖实验动物被起诉的李宁院士一案最终尘埃落定;本案被告人李宁被以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 12 年。在本案中,除了贪污科研经费的事实令人扼腕之外,似乎大家更关注另一件事实:该团队曾将大量用于实验的动物样品、废料出售获利。就像灾难片中所演,实验室动物由于实验环境影响,即使在生产最初符合国家标准,流出时也不一定符合国家标准;还可能由于实验受到各种难以预料的污染,存在对人体构成侵害的危险。

原创 | 实验室物质外泄,法律责任是什么?

对于大家关心的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实验室产品的问题,刑法第 114 条规定了故意投放危险物质罪;第 143 条规定了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对相应的行为进行处罚。其中,刑法第 114 条规定了“故意投放危险物质罪”,演变自旧《刑法》的投毒罪,主要是指故意投放危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例如世纪初灭鼠行动中,不适当地投放毒鼠强的行为,即可能成立本罪。实验室流出的动物样本中,如果含有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足以造成接触、使用人重伤、死亡或者引起其他危害公共安全后果的,应当以本罪进行处罚。

除此之外,由于李宁院士课题组主要从事生物转基因等研究工作,可能涉及食品科学相关内容;结合流出实验样本、废料是“猪牛羊肉”相关信息,这些样本存在最终流入食品市场的可能性。而将实验室流出的废料作为食品出售,可能成立我国刑法第 143 条规定的“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这一罪名以造成食物中毒或其他危害后果为成立要件;本次事件中,由于没有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物性疾患,没有对被告人以本罪定罪处罚。但是,如转基因生物制品等实验室制品未经国家食品安全检验检疫的样本,可能存在我们尚不了解的慢性危害;由于难以排除其他干扰因素,难以认定食用相关视频与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因果关系认定:疫学标准

因果关系,是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的一种客观的、自然的联系。某一事件中,行为造成危害结果,符合“没有行为就没有结果”的判断,经科学证明行为是某一事实的必然后果的,则事件符合客观的因果法则;行为是结果的原因。而不论采取严格的科学标准,或放低要求,仅仅以“一般人感觉存在危险”作为因果法则判断的依据,我们的判断依据都必须从他人的经验中获得。

但在认定实验室流出物与侵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的场合下,由于实验室的研究由于具有一定保密性; 其研究的内容通常具有一定争议性; 研究的对象通常未被人们所了解;其因果关系的认定难以找到具体的标准。这是因为,在无法从经验得出结论的场合下,上述因果法则的判断标准既无科学依据可循,也不能借助人们的一般感情进行判断。这种情况下,通常的因果性判断标准就存在瑕疵,难以适用。

原创 | 实验室物质外泄,法律责任是什么?

除了前述“实验室致害”的场合,日本《环境保护基本法》与我国《环境保护法》中都规定了对 " 公害犯罪 " 这类环境污染犯罪的惩治。公害犯罪是指,由人类生产活动引起“公害”,比如引起大气、水土、固体废物和放射性、电磁波和震动、地面沉降等环境污染的犯罪。在“公害”犯罪中,与结果有关联的原因要素非常复杂,很难提出科学的证据和理论模型对因果性进行验证,也难以用一般人经验衡量的事件中,因果关系的判断也将面临困难。

究其原因,问题仍然跑不脱人们的“盲目自信”:结构主义的世界观下,万事万物间存在必然的永恒的联系;对它们的是非判断也应当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在相关的科学知识可能并未为人类所掌握的情况下,就不能做出“百分百”的确定判断,甚至难以做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高概率判断;这时,因果关系的认定就让作为一般人的判断者感到困难。这种情况下,摆脱传统因果理论中“非 A 即 B”的判断逻辑,以统计学上的“是否”判断作为因果关系存在与否的逻辑判断,使用流行病学(疫学)的因果关系理论对难以验证槪然性的场合下的事件间的因果联系进行检验,容易操作且具有理论合理性

流行病学是研究疾病的流行、群体发病的原因与特征,以及预防对象的医学分支学科。根据流行病学理论,符合以下四个条件,就可以肯定某种因子与疾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1)该因子在发病的一定期间之前起作用;

(2)该因子的作用程度越明显,患病率就越高;

(3)该因子的分布消长与流行病学观察记载的流行特征并不矛盾;

(4)该因子作为原因起作用,与生物学并不矛盾。

概言之,某种因子与疾病之间的关系,即使在医学上、药理学上得不到科学证明,但根据大量的统计、观察,能说明该因子对产生疾病具有高度的概然性时,就可能肯定其因果关系。除了由于食品安全引起的慢性病的场合,这种因果关系论,也可以运用于其他公害犯罪的因果关系的认定中。

如上就是今天的分享,感恩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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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飒,垂直“金融科技”的深度法律服务者,中国银行法学研究会理事、中国社会科学院产业金融研究基地特约研究员、金融科技与共享金融 100 人论坛首批成员、人民创投区块链研究院委员会特聘委员、《区块链应用蓝皮书(2019)》撰稿人之一。被评为五道口金融学院未央网最佳专栏作者,互金通讯社、巴比特、财新、证券时报、新浪财经、凤凰财经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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