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仙人 JUMP 的第 202 篇原创

1

很多年前,我还是一个双手像煮熟的蛋清一样光滑的少年,还没有被生活的粗糙磨出满手的老茧,屁股也还紧致有弹性。

那时全班的男同学都特别喜欢我,一放学就喜欢找我做多人运动。

哼,男人。

关于男人更喜欢跟男人玩的事实

你们不要笑,我们当时的多人运动是非常正经的,不会产生黑眼圈,也不需要学习时间管理。

有的时候我们会去游戏室打街机,有时候撅着屁股在空地上拍画片,总之除了学习我们什么都干。

很小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一个男人跟你说他要学习的时候,往往根本不是在学习。

大部分时候我们去了游戏室也没钱打游戏,经常一群人站在一台街机背后围观大人打 KOF 和街霸,并且一起给角色配音,大呼小叫喊耗油根。

为了攒钱买游戏币,我们甚至会满世界去翻垃圾桶,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捡瓶子和废纸,攒起来送到废品收购站卖几块钱。

当时整个县城都流窜着一群对路人手中没有喝完的饮料虎视眈眈的小学生,经常有人喝到一半,发现背后站着三四个人,被我们吓得拔腿就跑。

由于我每次都第一个扑向垃圾桶,被小伙伴们尊称为桶王,有的时候他们普通话不标准,也会把我叫成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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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时间有个都市传说,香烟盒子可以换钱。

于是我偷偷把我爸私藏的中华烟全都拆了,烟丢掉,把盒子叠起来,期待有一天遇到收购香烟盒子的人,然后携重金带我的好兄弟们去游戏室大杀四方。

后来我爸发现以后,差点把我打死了。

或者其实我已经被打死了,不然怎么总是能写出灵魂文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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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不用花钱的多人运动——攻城,斗草,跳房子,我经常玩得面色潮红,满身大汗。

虽然那个时候我们都很穷,连五毛钱的辣条都吃不起,但是我们的快乐很简单,也很纯粹。

只要是跟一帮兄弟在一起,做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多人运动之所以使人热血沸腾,关键不在于做什么运动,而在于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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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由于经常阅读玄幻小说,小时候我一度觉得自己肯定不是普通人,而是身怀某种巨大隐秘的古老家族传人。

有一天会有一群黑衣人推开教室门告诉我,不要在学校里浪费时间了,快和我们去拯救世界。

于是我就穿上紧身衣,内裤外穿,带上我的好兄弟一起到全世界去做多人运动。

为此我还多次向我爸打探,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神兽血脉或者仙道传承。

我爸很明确地告诉我没有,让我不要瞎想。

我沮丧了三秒钟,又快乐了起来——也许我不是我爸亲生的呢?那样不是又有希望了吗?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我爸之后,我的金钟罩功力又上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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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成为了一个老社畜,不但没有黑衣人来接我,甚至当年那帮天天叫我懂王的小伙伴都风流云散了,大部分都去了国外。

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另一个懂王,才知道为什么我会和那群兄弟天各一方。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个懂王,他们去追随真正的懂王了。

虽然我兄弟不多了,但好消息是我多了一群公司里的表面兄弟。

他们从来不和我多人运动,有的时候还会在背后盯着我的屁股发出奇怪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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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

有时我也会怀念小时候和兄弟们一起多人运动的时光,甚至还在网上买过一台二手街机。

我一遍遍把那个虚拟的对手 KO 在地,却怎么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身边不再有那群好兄弟。

没有了兄弟的参与,就连运动也会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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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校园里的那种兄弟情是很有趣的存在,一帮不谙世事的小屁孩,毫无利益纠葛,只是因为臭味相投,就把彼此认定为一生的朋友。

小孩子理解的兄弟,就是不顾一切也要帮你,天大地大,兄弟最大。

虽然很幼稚,但也很纯粹。

当时电视上重播过几次《古惑仔》,我们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结拜为兄弟,还组建了一个青龙帮。

虽然后来因为被老师发现了,被迫改名为青龙学习小组,但是这并不重要,甚至更酷炫了。

因为青龙学习小组的简称,是龙组,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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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真的以为,我们这群人会像电影里里说的那样,好兄弟,一辈子。

只要到了电影里山鸡和陈浩南的年龄,我们就可以摆脱无聊的生活,和兄弟们一起仗剑天涯肝胆相照。

但长大以后我慢慢明白,无聊才是现实的本质,绝大部分人的未来都是被社会花式毒打,没有快意恩仇,也没有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甚至有一天你会发现,就连那帮一起多人运动的好兄弟,他们也会离开你。

这个世界就是很无奈的,初中,高中,大学,乃至进入社会,人生的阶段很多,童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们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失去很多人,即使是曾经的好兄弟,也难免有一天飘蓬万里,天各一方。

有一天你甚至会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他们的脸越来越模糊,而屁股却越来越清晰。

也许,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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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这些年来,我每次被社会毒打到翻白眼的时候,就会想约当年那群兄弟一起出来喝个酒撸个串,聊聊这些年生活是如何不当人的。

但是到了定好的日子,这帮人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不了。

国外的就不说了,主要是国内的理由五花八门。

离谱的是,竟然有个人说自己去了泰国正在手术台上的,甚至还有人说自己要给七十岁的女朋友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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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说古代有两个人,一个叫左伯桃,一个叫羊角哀,结拜为兄弟。

左伯桃去世以后,托梦给羊角哀,说自己的魂魄被荆轲欺负,请他速来帮忙。

于是羊角哀二话不说,自刎随左伯桃而去,到地府同战荆轲。

这是古代人眼中的兄弟情,即使生死也无法阻隔。

但是在这个时代,要让兄弟之间变得陌生,又何须阴阳两隔?

只需要距离远和事情多,就可以让曾经热血沸腾的多人运动,变成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

在“忙,没时间”面前,每个人终究都会变成一只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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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为什么我们那么重视兄弟意气,为什么多人运动总是让人热血沸腾?

本质上其实还是一个基因问题。

在人类还没有爬上食物链顶端的时候,个人在蛮荒的自然界中抗风险能力极弱,所以人类天然是一种群居动物。

当然也有不喜欢群居的原始人。

后来他们都死得很早,基本上没能把自己的基因传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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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们的祖先开始,多人运动就一直让人热血沸腾。

一直到万年以后,我们的基因里仍然有向往多人运动的因子。

之所以我们看铁骑冲锋,甚至是看排队枪毙的方阵前进,都能产生心潮澎湃的感觉,其实就是基因中的狩猎本能被激活了。

而在现代社会,在这个和平年代,能满足我们天然的对多人运动的需求的,只有和兄弟们一起玩游戏。

当然,玩成了时间刺客的那个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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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前段时间,我那群兄弟的微信群里忽然又热闹了起来,大家都在玩一个叫《新神魔大陆》的手游。

在游戏里建军团,造要塞,到野外抢资源,南征北战扩大领地。

很神奇的是,这帮每次线下聚会都放鸽子的人,在公会要开战的时候却绝不会迟到。

万万没想到,当年我们没能称霸小学,今天差点称霸克兰蒙多。

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线下聚会要坐几个小时飞机高铁,而在游戏里一起多人运动,只需要点一下手机屏幕。

生活那么累,即使是多人运动,大家也都喜欢搞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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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甚至都不一定要和其他公会打来打去,即使是在游戏里和兄弟们做做饭聊聊天,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关键是,代言《新神魔大陆》的明星竟然有陈小春和任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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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特别有宿命感的事情——十几年前陪兄弟们看《古惑仔》,十几年后一起在他代言的游戏里做多人运动。

命运仿佛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我们努力向前,最终也不过是为了回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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