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进入 3 月份,特别是美国疫情加剧以来,为了刺激经济,美国大招频出。3 月 2 日,美联储降息 50 个基点;3 月 16 日美联储再次宣布大幅度降息,将联邦基金利率区间将至 0%-0.25%,同时推出 7000 亿美元量化宽松计划;3 月 27 日美国众议院通过了 2 万亿美元的刺激经济计划,特朗普正式签署这一法案,使其成为法律。从股市看,反应出乎意料。经济刺激计划推出当天,美股结束“三连涨”,道琼斯指数下跌 4.06%、纳斯达克指数下跌 3.79%、标普 500 指数下跌 3.37%。自 3 月 2 日美国推出刺激经济措施后,三大指数分别下跌 18.97%、16.2%、17.77%,期间还曾经数次熔断,这在美国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虽然股市的短期表现不能完全反映经济的全貌和未来趋势,但是市场的悲观情绪却是不言而喻的。

一、何为好的政策

对于何为好的政策,众说纷纭。在笔者看来,评价一项政策的好坏与否,关键在于人们如果执行该项政策,能否实现该项政策所追求的目标。如果能够促进目标的实现,这就是一项好的政策;如果不能实现甚至背道而驰,绝不能认为这是一项好的政策。至于目标是否符合人们心中的“好”的标准 --这涉及价值判断 --已经超出了本文探讨的的范围。按笔者认为的标准而言,如果美国刺激计划追求的目标是:不断加税,通过加大纳税人的负担,筹集资金刺激经济;持续的通货膨胀,借盘剥勤俭的人的积蓄来补贴垂垂危矣的企业;刺激会造成信号失真,引发大面积误判,加剧危机程度;刺激不过是一针兴奋剂,兴奋过后经济会更加萎靡不振;萎靡不振的应对办法是更大的刺激计划,不断循环,一棒一棒传下去,直至经济崩溃,那么目前美国推出的一系列刺激计划绝对是一项好的政策。但按照美国政府向公民国民承诺所追求的目标看,丝毫看不出这个政策有什么好处。如果有好处,那无非是对现任政府有好处,把危机时间往后推,把经济恢复的时间延长,危机的程度不断加深,直至有人接棒。

二、分析的必要前提

为了分析美国的经济刺激计划的后果,需要有几个必要的前提或者假设,以免造成逻辑混乱,以致成为一种不可知论:一是资源是稀缺的,笔者认为这是一个不证自明的事实。也许随着人类认知的不断提高,资源的利用范围会无限扩大,直至超过人类的需要,但是至少在目前还无法推翻这个事实;二是在资源稀缺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人们需要的轻重缓急,把资源配置到最需要的地方;三是强行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来帮助另外一部分人,尽管这两部分人可能有部分交叉,依然是不公平的。四是巨大的灾难,无论对于自由放任的经济还是政府干预的经济都会造成冲击、干扰甚至毁坏经济;五是人类和动物的自大区别是人是有理性的,理性引导人类不仅要处理当下,还要处理长远,同时人会犯错误的。如果有人认为或者证明了目前资源不是稀缺的;资源可以任意分配,无需分轻重缓急;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来帮助另外一部分人是天经地义的;巨大的灾难对经济没有冲击;人和动物在理性方面没有什么区别,那么笔者下面的分析基本属于胡说八道,没必要浪费时间看下去。

三、疫情当前,对各国的考验

 新冠疫情爆发直至蔓延全球,从目前的情况看,对任何疫情严重的国家的经济已经造成干扰和打击,由于经济全球化的日益加深,最终会波及全球。中国全国范围内封闭管理两个月,这不仅是新中国、在人类历史上也是史无前例的。尽管陆续解封,但是彻底解封日期还没有明确。解封是否更多源于经济的压力尚存争议,但付出的代价巨大是没有任何争议的。美国、欧洲虽然没有全面封闭,但人们也开始躲在家里,街头、广场、商场、地铁、工作场所人员已经大大减少。下一步疫情是否会继续向非洲、南美洲蔓延导致全球爆发无法判断,疫情何时结束,无法预测,这对各国政府都是巨大考验。由于人类具有理性,既应对当前,又谋划长远,一些勤俭的人积累的储蓄(本文中所指的储蓄不是指狭义的储蓄存款,而是指存款代表的购买力)便发挥关键性的作用。中国人历来有储蓄的习惯,这也是中国能够全国封闭抗疫情的重要原因。在封闭过程中,一些没有储蓄或者储蓄很少的人已经感到极大的压力,发放生活补贴、减房租、减商租、缓交房贷、减息甚至免息的呼声不绝于耳。当然这些人是否有能力或意愿储蓄,也超过了本文探讨的范围。而美国、欧洲迟迟不能封闭,国民反对是一方面,但是欧美人没有储蓄习惯、储蓄较少也是重要原因,笔者甚至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不过疫情肆虐,躲在家里减少外出甚至不去工作也成了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美国的刺激计划中有派发现金的措施,也是为了应对国民没有储蓄习惯、储蓄较少的现状。而欧美人没有储蓄习惯并不是由来已久的事情,恰恰是近百年来信奉消费促进生产,刺激经济发展的理论造成的。

四、美国经济刺激计划产生的后果

笔者一直认为,美国的经济危机的周期性爆发恰恰是美国各种干预、各种经济刺激的结果。这次疫情的发生,只不过是让遮遮掩掩的经济危机更加原形毕露罢了。笔者这个结论是从美国经济刺激计划的后果得出的,因为美国政府历来的刺激措施大同小异,区别无非是规模的大小。

(一)量化宽松的政策带来的后果

美国的刺激计划中含有 7000 亿美元的量化宽松政策。这意味着政府将开动印钞机,接下来势必引发通货膨胀。

通货膨胀对以存款方式储蓄的勤俭的人极为不利,也极为不公平,这些人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形成的财富,被政府强行缩水,这种行径无异于公开抢劫。

通货膨胀对债务人有利,鼓励继续举债度日。因为经过一定期限后,债务人虽然按照约定归还的本息大于原来的本金。但是由于货币购买力下降,归还的本息已经贬值了,从购买力讲,甚至低于原来的本金。而本金往往来源于勤俭人们的储蓄,这样就再一次对储蓄的人进行盘剥。

通货膨胀造成财富的强行再分配,对工薪阶层尤为不利。由于增发的货币注入经济体的时间先后不同,最先拿到钱的人,往往在物价没有上涨之前花出去,对他造成的损失最小,甚至还会获利 \--因为随着物价上涨,他早先购买的商品更加“值钱”了。而随时时间的推移,货币逐渐全部注入经济体,物价不断上涨,最晚拿到钱的人,往往是损失最大的,因为物价已经涨上来了。最晚拿到钱的人,往往是工薪阶层,富人们通常会把收入或利润转化为资产,资产会随着物价的上涨而不断“升值”。通货膨胀也完成了一次对财富的强行重新分配。

   通货膨胀鼓励败家子。由于通货膨胀对勤俭储蓄的人们进行多次洗劫,人们认识到财富在不断缩水,储蓄是不利的,尽早把钱花出去才对自己有利。人们花钱的速度往往和通货膨胀的速度成正比。当恶性通货膨胀发生时,人们拿到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奔着花出去。如果翻看国民党在大陆垮台过程中,法币、金圆券的崩溃过程的那段历史,当时的人们做的事情就是抓紧花钱,就是这样速度消费,国民党的经济还是彻底崩溃了。由于欧美人没有储蓄习惯的恶果,在应对危机时已经充分显现,那么量化宽松政策和鼓励储蓄无疑是背道而驰的。

(二)降息带来的后果

从人类社会形成以来,借贷为什么会产生利息引发了无数观点,这里不一一列举。笔者赞同利息来自于人的时间偏好,利率高低取决于人的时间偏好程度。对于人来讲,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未来一年后的 100 元的价值小于现在的 100 元。因为未来充满着不确定性,也就影响不同时间的 100 元的价值,这个差额就是利息。利息率的高低取决于人们时间偏好的强弱。如果人们的时间偏好强,大多想立刻把钱花出去,利率就会上扬,反之则会下降。由于人们不同的时间偏好共同作用,形成自然利率。

利率是指导企业家行动的重要的信号,由于自然利率反映着人们真实的时间偏好,企业家可以根据利率的高低安排计划。现在人为调整利率,特别是人为压低利率,这向市场传递这样一种错误的信号 ---人们的时间偏好低,资金比较充足,未来资金可期。企业家就会根据错误的信号,安排跨期交易,进行一些长远计划,例如技术研发、产品升级换代等等。但是由于利率是人为压低的,资金并没有那么充足,当进行到一段时间后,企业家发现再想获得资金已无法实现,而且计划也没有完成,投入的资金就白白浪费了。如果大多数企业家都出现误判,长远目标没有实现,人们迫切需要的当期需求缺乏资金无法满足,经济危机就在所难免了。

如果政府为了维持低利率,不断增发货币,那么货币体系崩溃导致经济彻底崩溃的结局就注定了。一旦走上通货膨胀之路,政府就将面临骑虎难下的局面,那也就小车不倒只管推了。笔者并不否认在自然利率下,企业家不会出现误判,而是笔者认为在自然利率下,企业家不会出现大面积的误判。个别出现误判的企业家会破产出局,其他判断正确的企业家依然可以继续从事自己的计划。但是人为压低利率传递的错误信号,会导致企业家出现集体误判。

  在 1913 年美联储没有成立之前,美国的利率更符合自然利率的特点。尽管美国也出现过经济衰退 \---因为其他的干预形式还存在 \---但危机的间隔时间远远大于现在,危机后的经济恢复速度也快于现在。

(三)派送现金、成立纳税人资金池、加大医疗投入的后果

 派送现金、成立资金池、加大医疗投入都需要钱,而政府是不会创造一分钱的。**政府资金来源的方式无非三种 \--- 印钞、借债、加税。**印钞的后果前文已经分析,那么借债总是要还的,无非使用将来的税收偿还。这里仅分析加税的后果。中国的现状就是美国即将到来的明天,长达近两个月的停工停产 \--尽管现在陆续复工,但全面复工为期尚早,如果期间疫情出现反复,复工更是遥遥无期。停工期间,企业的资本、国民的储蓄已经消耗巨大,如果美国政府继续加税,无异于雪上加霜。**尽管美国政府计划发放现金,刺激国民消费,但是政府发放的现金来源于税收,为了现金能够及时发放,必然要对国民加税,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加税不过又是财富的一次再分配过程,并不是促进经济发展的方式。对企业来讲,加税的危害程度同样不小。尽管对企业所加的税最终会转嫁到消费者身上,但是如果消费者没钱消费,这个转嫁能否实现就值得怀疑。不能转嫁的企业自然会破产,如果不是因为生产过程的增加税负加大资本消耗和成本增加造成的产品销路不畅,这些企业原本可以继续坚持一段时间的,恰恰是加税加速了这些企业的破产、倒闭。

(四)贷款造成的后果

在美联储的诸多政策中,贷款可能会带来一定的效果,但是造成的反向作用依然不能忽视。如果贷款的资金来源是储蓄,会给企业带来一定的好处,但是如果来自于印钞、加税,后果前文已经分析过了。但是来自储蓄就没有坏处吗?答案是否定的。

笔者认为至少有两方面的坏处:一是人为刺激过程产生的扭曲 ---如压低利率、急于救市投放 ---会使一些本不应该得到贷款的企业得到贷款,造成资金的浪费,所谓“萝卜快了不洗泥”,这在危害中还是小的。

第二个危害才是更坏的 ---贷款会加重通货膨胀。这是由于部分准备金的银行制度造成的。例如商业银行吸收存款 100 元,如果存款准备金率是 10%,银行上缴 10 元准备金,剩下的 90 元发放贷款。90 元贷款被企业用于生产过程中的各种支付又通过各种渠道又重新流回到商业银行;商业银行上缴 9 元准备金后,剩下的 81 元,继续发放贷款。循环往复,初始只有 100 元真实储蓄,由于信用扩张被不断虚假放大。由于笔者数学水平差,没有认真准确计算,但是原理如此,通过信用扩张 100 元被放大了,无形中又加剧了通货膨胀。好在美元是国际结算货币,也是许多国家的外汇储备货币,美国可以通过向世界收取“铸币税”转嫁通货膨胀,暂时没有货币体系崩溃的危险。但这和美国刺激经济的目标明显不相符,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通过上述分析,笔者认为美国政府刺激经济的政策不是一个好政策,因为这些政策不仅不能兑现美国政府向国民的许诺,反而会导致相反的后果,正如笔者标题指出的饮鸩止渴。尽管这些政策是美国的国会、政界、商界、经济界的精英们的共识,但这并不没能保证这些政策是正确的。

五、美国经济政策错误的根源

在人们中似乎盛行这样一种认识 ---后来的理论要优于原来的论。至少在经济学领域,这种认识是完全错误的。很多后来的理论都是理论大倒退,给人类的福祉造成极大的损失。美国的错误政策,源于凯恩斯提出的一种似是而非的错误理论 ---需求可以刺激生产,政府加大刺激可以促进经济发展。这是凯恩斯对亚当 . 斯密、杜尔哥、萨伊、门格尔等人经济理论的倒退。

说这个观点似是而非。刺激生产的需求是来源于真实需求,而不是人为刺激的需求。真实的需求在自由市场表现为价格,需求越烈,价格越高。正是自由市场的价格产生机制引导无数企业家分析需求的轻重缓急,据以安排生产,把资源配置到满足最强烈的需求上,企业家在满足最需要的同时赚取利润,促进扩大再生产。在这个意义上需求刺激生产是完全正确的。这也是自由市场的精髓。

但是在国家层面这个观点就是错误的,这似乎是个悖论。谬误产生源于国家人为刺激会造成价格扭曲,传递出错误的信号。因为国家人为刺激产生的需求不是消费者真实的需求,这种机制下产生的价格必然会失真。就如同服用兴奋剂的运动员的成绩,反映不出运动员的真实水平的道理一样。同时笔者认为还有一个正确的前提 ---资源是稀缺的。稀缺的资源必须根据消费者的真实需求的迫切程度配置,而消费者的真实需求是通过真实的价格信号传递给企业家的。千千万万的企业家不仅要在不同消费品之间做资源配置选择而且要在生产生产资料和生产消费品之间做选择。由于社会现存一些形态各异的资本品或者新的资本品没有被创造出来,企业家主要在生产端和消费端或不同消费端的补足资源上进行资源配置。如果信号失真,就会导致资源错配,进而造成资本浪费。如果企业家出现集体错判,经济危机也就无法避免。例如:稀缺的燃料既可以补足饮水机的生产,也可以补足面包机的生产。当面包需求旺盛,面包价格引导企业家把燃料补足在加大面包机的生产上,满足当前面包需要。当面包需求下降,饮水需求上升,企业家就转而把燃料补足到饮水机的生产上。但是在人为刺激干预下,传递的信号是错误的,造成企业家误判,最终的结果是或者面包过剩人们忍受干渴或者饮水过剩人们忍受饥饿。

还有,由于人为刺激产生的通货膨胀,使货币购买力被稀释,这种稀释过的货币刺激经济就如注过水的牛奶一样,尽管看起来像奶,也可以让人暂时告别饥饿的感觉,但是这种“水饱”的效果很快会消失,当人们再度感觉饥饿,才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牛奶,于是生存危机就出现了。经济意义上的道理完全相同。假如通货膨胀引发的工资上涨,让工人产生幻觉进而不当消费,等发现货币已经贬值了,再想满足真实需求时,已经做不到了。同理,企业因为通货膨胀使账面上的利润好看,但由于货币购买力下降,实际是亏损了,资本就是因为误判而被消耗了

凯恩斯主义的经济理论自问世以来,长期被包括美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奉若神明。每当出现经济衰退时,凯恩斯主义就大行其道,殊不知凯恩斯主义恰恰就是加剧危机的罪魁祸首,实践证明这一“药方”在短期也是无效的,它会使经济长期陷入衰退或滞胀。回归自由市场经济之路,才是消除经济危机,保持经济持续健康增长的不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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